他转身朝工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还有几处施工点需要他去看看。
他不想在这里陪柴绍玩什么亲情游戏。
一直到了傍晚,柴绍才带着李承乾和六小只回到县衙。
温禾在工地上忙了一整个下午,这会儿也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工部的官员,几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还在讨论明天的工作安排。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柴绍迎了上来,邀请他去赴宴。
温禾摆了摆手,笑着推辞了:“霍国公,某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去了,诸位殿下辛苦了一天,霍国公好好招待他们便是。”
柴绍还想再劝,可温禾的态度很坚决,他便也不好勉强,只好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温禾回了礼,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里,柳小娘正在煮博饦。
她站在灶台前,面前架着一口锅,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她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正在搅锅里的面条,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案板上摆着几个碗,碗里已经放好了佐料,有葱花、盐、干菜和几片干肉。
杨政道坐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正在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他拨一下,火苗就蹿高一些,映得他的脸红扑扑的。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柳小娘忙碌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禾走进厨房的时候,柳小娘正把一锅煮好的博饦捞起来,盛进碗里。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温禾,连忙放下手里的笊篱,福了一礼:“温先生。”
温禾摆了摆手:“不用多礼。”
他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那碗热气腾腾的博饦,闻了闻,香味扑鼻而来。
他转过头,对柳小娘说:“也给某做一碗吧,忙了一整天,还没吃饭。”
柳小娘连连应着:“好嘞好嘞,温先生稍等,马上就好。”
她转过身,又从案板下面拿出一个碗来,开始准备调料。
她的动作很麻利,一边忙活一边絮叨起来。
“温先生,外面那些民夫真的好可怜啊,今天医官给他们治了好多人,有些人的伤都烂了好久了,还有好几个跟他们一样大的人,个子却比他们矮了好多好多,瘦得像竹竿一样……”
“还有之前那个县令,真是太过分了,府库里明明还有那么多粮食,他却不给那些百姓吃,让他们饿肚子,让他们在城外搭窝棚住,要不是温先生来了,他们还不知道要饿多久……”
“温先生,你以后一定要做很大很大的官,这样才能去惩治那些贪官,让那些好人不再受苦……”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一边说一边忙活,手里切着葱花,撒进碗里,又加了盐、加了几片干肉、加了一勺热汤。
动作熟练得很,嘴巴也没有停过。
杨政道坐在灶台旁边,听着柳小娘絮叨,朝温禾讪讪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温禾靠在一旁的案台边上,双手抱胸,看着柳小娘忙活的背影,听着她絮叨,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过多久,博饦煮好了。
柳小娘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博饦端到温禾面前,又给杨政道添了一碗。
三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捧着碗吃了起来。
博饦煮得刚好,面条筋道,汤鲜味美,干肉嚼起来很香。
温禾吃了几口,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杨政道一眼,杨政道正低着头吃面,吃得很安静。
就在这时,厨房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温禾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李泰、李佑、李恪、李愔、契苾何力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李泰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喊:“杨老七!杨老七呢?见色忘义的东西,自己偷偷跟柳小娘幽会,把我们丢在那儿!”
李佑跟在他后面,声音也很大:“杨老七!让柳小娘煮些博饦!那霍国公带来的厨子做的菜一点都不好吃!”
几个人吵吵嚷嚷地走到厨房门口,一抬头,看到温禾正端着碗坐在里面,顿时一个个都愣住了。
李泰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佑的步子顿了一下,差点撞到前面的李泰。
李愔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契苾何力站在后面,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倒是李恪很淡定地和温禾点了点头。
温禾看着他们,端着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然后问道:“都没吃饱?”
契苾何力第一个开口,声音老实巴交的:“没吃饱,那些菜做得不好吃。”
李泰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太腻了,全是油,吃了一肚子油,嘴里难受得很。”
温禾看了他们几个一眼,放下碗,站起身来,挽起袖子:“行,为师亲自给你们下厨。”
李泰几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欢呼声差点把厨房的屋顶掀翻了。
李佑咧嘴笑:“我就说吧,咱们就是比太子有口福。”
李泰哼哼了两声:“谁让他是太子呢。”
温禾没有理他们,转身走到案板前,开始揉面。
他的动作利落,揉面、擀面、切面、烧水、调汤,一气呵成。
六小只围在灶台旁边,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小鸟,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水烧开,面条下锅,在沸水里翻滚。
柳小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而在县衙正堂里,柴绍正设宴款待李承乾。
正堂里灯火通明,案几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柴绍坐在李承乾旁边,殷勤得很。
李承乾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摆着一杯酒,他没有喝。
先生之前说过了,他这个岁数不能喝酒。
他的姿态端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柴绍正笑着给他介绍桌上的菜:“小郎君尝尝这道蒸羊,是岐州的特色,用的是当地的山羊,肉质鲜嫩,没有膻味,某特意让厨子加了十几味香料,炖了大半天……”
李承乾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味道不错。”
柴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又给李承乾夹了一筷子菜:“小郎君再尝尝这个……”
他正说着,李承乾忽然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
李承乾捂住口鼻,然后直起身来,用袖子掩了掩嘴。
柴绍吓得脸都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声音都变了调:“小郎君可是着凉了?某这就去叫医官!小郎君稍候,某马上就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
李承乾连忙伸手拦住了他:“姑父,不必了,某没事,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
柴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带着几分紧张:“小郎君当真无事?这春末秋初时节,容易染风寒……”
李承乾摆了摆手:“真的没事,姑父坐下吧,不必如此惊慌。”
柴绍这才勉强坐了回来,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无奈苦笑。
这太子当的越发不自在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厨房里,李泰正端着碗,一边吃着热腾腾的臊子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做太子太累了,一点都不自在,不过好在咱们都是弟弟,前头有个兄长。”
“当太子连碗先生做的博托都吃不上。”
“可惜这里没颉利,真想吃先生做的红烧肉。”一旁的李佑咂巴了几下嘴。
李泰顿时朝着他瞪了过去。
“你想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