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三摇了摇头:“小人也不知道。”
温禾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的目光从齐三身上移开,落在四周围观的人群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一个站在人群前面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褂,袖口磨得发白,裤腿卷到了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鞋底已经磨薄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空酒葫芦,腰间挂着一串铜钱,看模样像是城里的闲汉,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的那种。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恨不得里面打得再热闹一些。
温禾走过去,站到那人旁边:“这位大叔,可否打听一点事?”
那人正伸长脖子往临仙楼的方向看,听到旁边有人说话,转过头来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上下打量了温禾一眼,见温禾穿着虽然不算华贵,但也干净齐整,年纪不大,便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小孩子问什么问,小心被拐子抓了去。”
他说完,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热闹,像是懒得搭理。
齐三站在温禾身后,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就要上前。
温禾伸手拦住了他,没有动,也没有生气。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走到那人旁边,摊开手掌,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的目光落在铜钱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温禾,又看了看那些铜钱,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眉开眼笑的笑容。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伸手把铜钱接了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热络地开口了:“小郎君有礼了。”
温禾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可以可以了,小郎君想问什么,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禾问道:“那对母女的事情你可知道?”
那人“嗐”了一声,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那母女是本地的贱籍,丈夫是个打更的,就住在城西那条巷子尽头,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吃了上顿没下顿。”
“三年前,临仙楼的刘娘子放出话来,说要招贱籍的小孩学舞乐,说培养好了可以送到长安的太常寺去,那就是入宫了,那时候好多穷人家都把自家孩子送去,想着能有个出路,再不济也能换点粮食。”
“那打更的也把女儿送去了,那小姑娘那时候才五六岁,长得挺水灵的,手脚也灵活,刘娘子一眼就相中了,说她有天赋,好好学两年,说不定能进太常寺。”
“可谁知道……”那人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感慨。
“那女孩练舞的时候把腰给废了,听说是练一个翻身动作的时候摔了,摔得不巧,从此就爬不起来了,医者看了,说是腰伤了筋,治不好了,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温禾微微蹙眉。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瘫痪了?
“那打更的和他媳妇不甘心去告官,刺史府倒是判了,判刘娘子赔那女孩一家十贯钱,可刘娘子拖了这些年都没给,说什么没钱,还说那女孩是自己摔的,跟她没关系,那打更的去要了几次,被刘娘子让人打了,打得不轻,说是以后都下不来床了,这一家如今都靠着那赵娘子自己撑着。”
“所以啊。”那人叹了口气。
“这母女俩这两年才天天来闹,那女孩才七八岁,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十贯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钱。”
温禾听着,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正要开口,那人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小郎君,其实这里面还有密辛,你可还想知道?”
他说着,手指在腰间那串铜钱上摩挲了两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温禾。
齐三站在温禾身后,看到这人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脸色一沉,一步上前,一把拽住了那人的衣襟。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那人的脖子被衣襟勒住,脸一下子涨红了,慌忙叫了起来:“你!你要作甚啊!”
温禾伸手拦住了齐三,语气淡淡地:“放开他。”
齐三瞪了那人一眼,松开了手。
那人踉跄了两步,站稳了,揉着脖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表情,看着温禾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温禾从袖子里又掏出十几文铜钱,递了过去:“方才我的僮仆冒失了,这些当做给你赔罪了。”
那人看着那十几文铜钱,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温禾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最后还是接了过去,揣进怀里。
他的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少,赔着笑说:“不敢不敢,是小人多嘴了。”
温禾笑了笑:“你继续说。”
那人犹豫了片刻,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雍县的人都知道,那个刘娘子攀上了使君,据说一年前,她把自己的大女儿浩娘子送到了使君府上,那浩娘子长得漂亮,进了府之后,使君对刘娘子就更关照了,然后去年年底,刘娘子的小女儿纯娘子就被送到了长安的太常寺。”
齐三意外地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
那人连忙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真的真的,千真万确。雍县的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罢了,那刘娘子本来就是个老鸨,哪来的门路把女儿送进太常寺?还不是靠使君的面子。”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这事你们可别外传啊,我可没说过。”
那人说完,像是怕惹上麻烦,连忙朝温禾拱了拱手,转身挤进人群里,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齐三站在温禾身后,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脸上还带着几分意外和难以置信。
他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郎君,霍国公是驸马,虽说平阳昭公主去世很多年了,但他还是驸马啊,竟然敢找别的女人?”
温禾嗤笑了一声。
“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怎么可能管得住自己?只要不光明正大的续弦纳妾,所有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齐三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哎呀!里面打起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围观的百姓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怕被波及到。
有人伸着脖子往前凑想看热闹,有人拽着旁边的人往后退。
齐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临仙楼的方向,又回过头来看温禾:“小郎君!”
温禾没有说话,抬脚就朝临仙楼走去。
临仙楼内,烛火通明,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浓到了极点。
刘娘子见李承乾他们油盐不进,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脂粉都在抖。
她跺了跺脚,指着鲁海,声音尖得像刀子划破空气:“鲁海!你还跟他们磨蹭什么!今夜这事你若是不给个交代,我就上告使君去!”
鲁海站在不良人前面,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李承乾他们,又看了看刘娘子,心里在挣扎。
他不想招惹这些来历不明的权贵子弟,可刘娘子的威胁他也扛不住。
她跟使君的关系,雍县谁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去告状,使君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个司法参军当到头。
他咬了咬牙,看向李承乾,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绝:“几位小郎君,算你们倒霉了,此事怪不得我了。”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不良人喝道:“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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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