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们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里发虚,可上官发了话,他们不敢不动。
有几个胆大的握着铁尺和棍棒,朝前逼近,铁尺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有人喊了一声“上”,给自己壮胆。
李承乾站在飞熊卫后面,目光一沉,飞快地开口:“杨政道、李愔、李佑,你们三个守着柳小娘和苏二娘!”
他又喊了一声:“契苾何力,回来!”
可他嘴里的“回来”两个字还没说完,契苾何力已经冲出去了。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飞熊卫的缝隙中蹿了出去,手里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朝着最前面的一个不良人砍了过去。
那不良人吓了一跳,本能地举起铁尺去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铁尺和弯刀撞在一起,那不良人的虎口一震,铁尺差点脱手,整条手臂都麻了。
“嘿,再来!”契苾何力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眼睛亮得吓人。
他顺势反手一撩,弯刀贴着那不良人的胳膊划了过去,划破了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不良人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手里的铁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
其他不良人都傻眼了。有人喊了一声:“这娃子才多大!”
另一个人接话道:“十一二岁吧?砍人怎么这么狠!”
还有人说:“他手里那弯刀好锋利!”
又有人喊:“都别愣着,一起上!”
李佑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伸手拍了拍李愔的肩膀,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说:“看来他以前对你是真的留手了。”
李愔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我以后肯定打得过他。”
李佑笑得更大声了:“你那是做梦。”
两人正说着,下面的混战已经全面展开了。
不良人的人数很多,足足一百多号人,把门口和楼梯口堵得水泄不通。
可飞熊卫是唐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即便没有披甲,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的阵型也丝毫没有乱。
三个飞熊卫护在李承乾和六小只面前,组成一道人墙,死死地挡在他们前面。
另外五个已经冲了出去,和不良人缠斗在一起。
他们出手果断,配合默契。
五个人一组,互相掩护,互相支援,攻防转换之间没有任何滞涩。
一个飞熊卫用刀背砸在不良人的手腕上,铁尺应声落地。
另一个一脚踹在不良人的膝弯处,那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第三个反手一肘顶在不良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就往后倒。
那些不良人虽然人多,可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根本讨不到好处,反而不断地被击退。
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有人手里的铁尺被打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鲁海站在后面,看着飞熊卫的阵型,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以前是府兵,虽然退役多年,可他看得出来。
这些人的站位、配合、攻防节奏,绝对不是普通的护卫。
那是正儿八经的军伍出身,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这些人的来头不小……这架势,至少是跟着打过仗的,这几个小郎君的身份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沉重而密集。
马蹄声、甲胄碰撞声、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声响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临仙楼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队官兵赫然破门而入,甲胄在烛光下闪着光。
“住手!”
一声大喝从门口传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恼火,还有几分压不住的慌张。
鲁海猛地回过头,看到一个人影带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身材高大,满脸焦急,鬓角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光。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正是岐州刺史、霍国公柴绍。
柴绍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从那些翻倒的桌椅看到地上的碎酒壶,从那些捂着伤处龇牙咧嘴的不良人看到站成一排、刀尖上还滴着血的飞熊卫,最后落在李承乾和六小只身上。
看到他们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他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可他的脸色还是白的,白得像纸。
“都给我住手!”
柴绍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
刘娘子正哭天抹泪地朝柴绍扑过去,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活像画坏了的戏脸。
她指着李承乾几人,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使君啊,那几个小贼也不知是从哪来的,竟然胆大包天砸了临仙楼,还请使君为奴家做主啊……”
她话还没说完,柴绍已经一步上前,抬脚就踹了过去。
那一脚不轻,踹在刘娘子的肩头,把她踹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发髻都散了,金簪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柴绍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她大骂:“哪来的刁妇!给某拖走!”
他连看都没再多看刘娘子一眼,急急忙忙地转过身,朝李承乾和六小只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握着铁尺和棍棒的不良人,几乎是吼出来的:“还不将手上的兵刃放下!你们胆大包天,竟然如此对待这几位小郎君,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些不良人面面相觑,手里的铁尺和棍棒纷纷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有人手一抖,铁尺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
鲁海站在后面,看着柴绍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坏事了。
连堂堂霍国公都如此忌惮这几位小郎君,他这区区司法参军,就更惹不起了。
鲁海的额头渗出了更多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里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凉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柴绍,也不敢看李承乾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钻进地缝里去。
柴绍快步走到楼梯口,李承乾和六小只正从楼上走下来。
李承乾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柴绍过来,他不紧不慢地叉手行了一礼,声音不咸不淡的:“原来是使君驾临啊。”
柴绍连忙侧身避让,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李郎君万万不可如此,某不敢当,几位小郎君还望恕罪,这是某失职了,是某治理无方,让几位受惊了。”
他没有暴露李承乾的身份,可那副恭敬得近乎卑微的姿态,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些不良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震惊和恐惧,有人悄悄往后缩了几步,恨不得立刻消失。
李泰站在李承乾身后,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冲着还在门口那边握着弯刀的契苾何力喊了一声:“契苾何力,回来!”
契苾何力正把弯刀从一个不良人肩膀上移开,听到李泰的话,他慢吞吞地把刀上的血在衣袖上蹭了蹭,然后收刀入鞘,大步走了回来。
他走到李泰身边,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表情,像是一头还没尽兴的小狼。
柴绍看到契苾何力走过来,冲着他干笑了两声,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位小郎君好身手……”
契苾何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站到了李泰身后。
柴绍的目光在六小只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忽然顿住了。
他数了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那个最关键的怎么不在?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柴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嗓子有些发干,连忙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不知……不知高阳县伯……”
李承乾看着他,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先生不在,不过想来先生应该很快就到了。”
不过有句话李承乾没说。
他刚才让齐三去报信,算算时间,先生应该早就到了。
柴绍闻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都没出事就好,都没出事就好。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堆起笑脸。
刚才被打的那个刘娘子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一只手捂着肩头被踹的地方,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发髻散乱,金簪掉在地上也没敢捡。
她的目光在柴绍和李承乾之间来回扫了几圈,也看出来情况不对劲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朝着一旁的鲁海看了一眼。
鲁海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
这时柴绍叫了一声:“鲁海!”
鲁海浑身一颤,连忙快步走过去,叉手行礼,腰弯得很低:“下官在。”
柴绍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你为何在此闹事?”
鲁海心里苦得像是嚼了一嘴的黄连。
他总不能说“是刘娘子威胁我,说我不动手就上告使君”吧?
那不就等于把柴绍和刘娘子的关系给捅出来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咬了咬牙,低着头,声音艰涩地开口:“下官……下官是来追击犯人的,却不料惹恼了几位小郎君。是下官失察,下官有罪。”
李愔从后面探出头来,指着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