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禾坐在房间的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写信。
写给长安的温柔、李丽质和温宁。
写完信,他封好口,交给齐三,让明天一早送去长安。
就在他准备熄灯睡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温禾打开门,看到李承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常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刚洗过澡。
“先生,还没睡?”李承乾的声音有些低。
温禾侧过身,让他进来:“有什么事?”
李承乾在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先生,我今天在想你说的民富国强。”
温禾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要做到这四个字,真的很难。”
“今天看到那对母女,看到那个小女孩坐在轮椅上笑的样子,我就在想,如果我是皇帝,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这样的人不再受苦。”
“可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李承乾明显带着几分苦恼。
温禾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你现在想不出答案,很正常。”
“你才多大?等你真的坐上那个位置,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都会跟现在不一样,到时候你自然会有答案。”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温禾:“先生,那你呢?你有答案吗?”
温禾笑了笑:“我要是说有,那就是骗你。”
“我只能告诉你,我见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确实做到了民富国强,虽然也有很多问题,可至少大部分人都能吃得上饭、穿得上衣、读得起书。”
李承乾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什么地方?”
他望着温禾,心中在想着,先生所说的那个世界是后世吗?
虽然李世民和温禾都没有和他说过,但之前几次两人谈话都没有避开他。
他即使年纪小,也记住了一些事情。
只不过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罢了。
温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说。”
李承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承乾站起身来:“先生,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温禾点了点头:“去吧。”
李承乾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温禾一眼:“先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我是你先生。”
温禾抬眸冲着他一笑。
望着温禾,李承乾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嘴角上扬的笑着,道了声先生早些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翌日
柴绍的邀请函送来的时候,温禾正在馆驿的院子里晒太阳。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犯懒。
他靠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舆图,半眯着眼睛,像是要看又像是要睡。
六小只蹲在院子另一头的水井旁边,围成一圈,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时不时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声。
齐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请柬,走到温禾面前,弯下腰:“小郎君,霍国公派人送来的,请几位郎君去府上做客。”
温禾接过请柬,随手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回话说某身体不适,就不去了。”
齐三应了一声,正要转身,温禾又叫住了他:“让高明代表我们去,他一个人去就行了。”
齐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六小只,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话了。
消息传到李承乾耳朵里的时候,他满脸错愕。
先生这就把我给卖了?
他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六小只闻言,除了李恪之外,一个个都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
李泰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一路走好”的表情:“兄长慢行,早点回来啊。”
李佑跟着接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是啊是啊,兄长辛苦了。”
李愔也不甘落后,探头过来补了一句:“兄长能者多劳嘛。”
杨政道站在后面,虽然没有开口,可嘴角也微微翘着。
契苾何力蹲在井边,头都没抬,像是没有听见。
李恪站在最边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在几个弟弟身上扫了一圈,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李承乾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整了整衣冠,跟着齐三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身后传来六小只压低的笑声。
温禾靠在藤椅上,把那张舆图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
可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当天晚上,李承乾回来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步伐沉重,像是扛了一整天的沙袋。
六小只正在院子里点着灯笼玩,看到他那副模样,一个个都凑了过来。
李泰第一个开口:“兄长,怎么了?霍国公可有请你看歌舞?”
李承乾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别提了。”
李佑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李承乾叹了口气,走到温禾面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然后开口了:“霍国公一直在暗示我,说他不想待在岐州了,想回长安,话里话外都在诉苦,说什么岐州偏远,事务繁杂,年纪大了想歇歇,就差没明说让我去跟阿耶说情了。”
温禾把舆图从脸上拿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李承乾:“那你觉得呢?”
李承乾想了想:“我觉得他确实不想待在岐州了,不过我觉得阿耶肯定是不会让他离开的。”
温禾笑了一声:“至少在西北这条驰道修好之前,他是不可能回去的。你阿耶不会放他走的。岐州刺史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他柴绍再不想待,也得待着。”
李承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温禾一行在雍县又待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们白天继续在周边勘测地形,走访附近的村庄。
温禾走得越来越远,有时候一天要走十多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