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宴散后,长安城的热闹还在继续。
李泰、李恪、李愔和李佑都留在了宫里,杨政道回了萧夫人那边,契苾何力也回家看望母亲去了。
高阳县府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偌大的院子里只剩温禾带着温柔和温宁两个妹妹。
不过温禾倒也没有闲着。
他让人把那张自制的“大富翁”棋盘搬了出来,在暖阁里铺开,带着两个小丫头玩了一整个下午。
温柔掷骰子手气极好,一连买下好几块地皮,乐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温宁虽然玩得慢一些,但每次路过“起点”都能领到一笔钱,她攥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嘴角也翘得老高。
温禾坐在中间负责当“庄家”,看着两个妹妹玩得开心,觉得这年过得倒也不算冷清。
正月初二一大早,门房就来报了:“小郎君,外头来了几位郎君,说是您的学生。”
温禾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来:“让他们进来吧。”
李义府、吴生、赵磊、孟周四人鱼贯而入。
今日都穿着便服,没有穿官袍,但一个个收拾得整整齐齐,进门后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朝着温禾躬身行礼:“学生拜见恩师,恭贺恩师新春大吉。”
温禾看着面前这四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年轻人,心里有些感慨。
李义府今年十八了,吴生、赵磊、孟周也都二十出头,可在他面前一个个还是像当年那般恭谨。
他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这么拘谨,都坐吧。”
四人直起身来,依次落座。
温禾朝阿冬点了点头,阿冬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四个锦盒,不大,但看着很精致。
“你们今日来得巧,我正好准备了东西。”温禾指了指那些锦盒。
“一人一个,拿回去看看。”
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今日来就是给先生拜个年,没想到先生还准备了回礼。
李义府率先上前,双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玻璃玉佩,通体澄澈,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佩边缘刻着细细的吉祥纹路,中间嵌着一个字,是个“义”字。
“这是……”李义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温禾。
“这是给你们的压胜钱。”
古代压胜钱并不是真钱,而是刻有吉祥话、铸有龙凤图案的装饰品,专门用来佩戴辟邪。
温禾知道他们要来,所以让玻璃工坊打造了几块玻璃玉佩,跟几年前给李承乾他们的差不多。
他还留了几块,准备给李泰和李恪他们,毕竟都是自己的学生,要一视同仁。
“玻璃玉佩,上面刻的是你们各自的名字。”
李义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学生……谢恩师厚赐。”
吴生、赵磊、孟周也各自打开了锦盒,里面果然都躺着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玻璃玉佩。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朝着温禾深深一揖。
温禾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搞得这么感伤,都坐下说话。”
四人这才重新落座,但每个人手里的锦盒都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摔碎了。
这一幕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确实有些诡异,吴生、赵磊、孟周都二十出头了,李义府今年算起来也十八了,可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前,他们倒更像是孩子一样。
温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说说吧,这半年都怎么样了?”
李义府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学生这半年办了几桩案子,都是些贪腐的小官,不算什么大案,不过也算是积累了些经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倒是有一桩跨州的案子牵扯到了几个县令,学生还在查。”
温禾点了点头:“查案是好事,但注意分寸,别把人得罪死了。”
李义府点头应下。
温禾又看向吴生:“你呢?吏部那边如何?”
吴生拱了拱手:“学生这半年在吏部还算顺遂,虽然长孙尚书那边偶尔有些掣肘,但学生谨记恩师教诲,不争不抢,把事情做好就行。”
温禾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吴生在吏部确实不容易,能稳住已经算是不错了。
“孟周。”温禾转头看向孟周。
“你调去鸿胪寺了?”
孟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是,今年使节来得尤其多,鸿胪寺忙得焦头烂额,学生刚去没多久,很多事情还在学,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今年来的那些使节,着实让学生头疼。”
温禾来了兴趣:“怎么个头疼法?”
孟周苦着脸说:“新罗的使节骂百济,百济的使节向朝廷求援,然后新罗和百济一起骂高句丽。”
“高句丽那边明明对新罗和百济虎视眈眈,却说自己才是受害者,说百济联合新罗在边境挑衅……”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学生每天都得应付他们互相告状,实在心累。”
温禾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头疼的?让他们骂去,骂完了谁也不帮就是了。”
孟周想了想,觉得先生说得有道理。
“对了。”温禾想起什么,“今年环王那边怎么也派人来了?”
孟周苦着脸说道:“说是受到真腊的威胁,他们想从大唐购买军资。”
温禾长长的“哦”了一声。
难怪环王千里迢迢的过来,看来东南亚那边要出事了。
孟周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请教:“先生,此事任城王他们也为难,不知先生可有主意?”
毕竟现在大唐还需要向环王那边购买稻种,所以如果能帮还是要帮的。
温禾摇了摇头:“不急,这事可以先拖拖,现在大唐不缺钱,所以要让环王拿别的东西来还。”
孟周疑惑:“拿什么来还?”
温禾说:“土地啊。”
孟周诧异:“这环王只怕不会割让土地吧?”
温禾笑道:“不是让他们割让,而是让他们租赁,租一块靠海的地方让我们建造港口,再给我们一块地,建造保护港口的驻地和工坊。”
“港口建好了,他们的货物也能更快地运出去,这明明是互利互惠的事,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在座的几个学生都不禁大吃一惊,竟然还有这样的办法,不愧是先生啊。
孟周当即起身躬身:“请先生放心,学生定然促成此事。”
温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赵磊:“你呢?兵部那边这半年怎么样?”
赵磊笑了笑:“学生这半年倒是清闲,大唐都没怎么打仗,最多就是给各处转运粮草,没什么大事。”
温禾听完几人的汇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不错不错,你们几个的成绩,为师都看在眼里。”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作为他们的师长,温禾觉得还是要给你们一些奖励。
他说完,朝阿冬又招了招手。
阿冬应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几个仆役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
四个盒子一字排开,摆在四人面前。
李义府看着那个盒子,有些犹豫地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贯铜钱,在晨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他又看了看其他三人,发现每个人面前的盒子里都是十贯钱。
“先生,这……”
李义府刚要推辞,温禾已经摆了摆手:“大过年的别推来推去,你们几个在朝中为官,俸禄都不算高,这十贯钱算是为师给你们的新年红包。”
“另外还有二十匹布,一会儿让人送到你们府上去。”
四人面面相觑。
李义府四人走出高阳县府大门,沿着巷子往外走了一段,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