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走了这一路,手臂都有些发酸了。
赵磊率先把盒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晃了晃胳膊,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先生这礼物确实不一般啊。”
孟周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谁让咱们先生财大气粗呢。”
吴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其他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咱们过来拜年,先生又是玉佩又是钱又是布的,这哪是拜年,分明是来领赏的。”
李义府没有说话,但嘴角也微微翘着。
他把盒子抱稳了一些,像是怕磕着碰着。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先生对我们的好,咱们记着就行。”
其他三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然后各自点了点头。
……
又过了两日,正月初四的上午,温禾正在书房里翻看工部送来的岐州驰道图纸,阿冬进来禀报:“小郎君,任城王来了。”
温禾放下图纸,起身走到前院,果然看到李道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请柬。
他精神头看起来很不错,进门就朝温禾扬了扬手里的请柬:“小娃娃,承盛的婚礼请柬,本王亲自给你送来了,够面子吧?”
温禾接过请柬,随手翻看了一下,然后收好:“行,到时候一定去。”
他把请柬放在桌上,转过身来。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还真有事要找你。”
李道宗原本正要往椅子上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带着几分警惕看了温禾一眼:“什么事?”
温禾笑了:“当然是好事,要不然我怎么会找任城王你呢?”
李道宗看着他脸上那抹狡黠的笑容,不禁犹豫了片刻。
他仔细想了想,这么多年来温禾好像还真没坑过自己,便又坐了下来:“你说说看。”
温禾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打算向朝廷申请,在江南东道建造一处港口和造船厂,你有兴趣没有?”
李道宗愣了一下:“在江南东道造港口?”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那地方隔着好几千里呢,出海能有什么利可图?”
温禾放下茶盏:“我打算去扶南和环王那边,租借一块靠海的土地建造港口,然后在那边种植甘蔗。”
李道宗疑惑地问道:“甘蔗?那是什么东西?”
温禾这才想起来,唐朝时候这东西叫“诸蔗”,便解释了一句:“就是诸蔗。”
李道宗恍然大悟:“哦,那东西啊,是挺甜的,本王府上之前还有人送过,一根就要不少钱。”
他说着摇了摇头。
“不过那东西种起来费事得很,千里迢迢跑到那边去种这个,犯得着吗?”
温禾笑了:“小了,你格局小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道宗一眼,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来。
“诸蔗可以制糖。”
李道宗脸上的表情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温禾,又想了想“制糖”两个字,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几分:“所以……很赚钱?”
温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抿着嘴笑了笑。
李道宗看到他这个表情,哪里还需要再多问,当即一拍大腿:“做!这买卖本王做了!”
温禾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要带上东宫。”
李道宗心里明白,这种赚钱的买卖,肯定脱离不了东宫。
而且只怕不止是东宫,就连陛下也要掺一脚,只是温禾没有明说罢了。
他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本王都懂。”
但他顿了顿,又问道:“不过话说回来,环王和扶南那边,怕是不会那么轻易租借土地吧?”
李道宗心里清楚,所谓的“租借”说白了和割让也没什么区别,至少在他看来,不会有哪个国家会轻易答应这种事。
温禾笑了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弱国无外交,愿不愿意,他们说的不算。”
李道宗听到这句话,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弱国无外交……你这句话说得好啊。”
他咂了咂嘴,越想越觉得这话精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诚然如是。”
他有时候是真的佩服温禾,小小年纪竟然能有这般高深的见解,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本质说透了。
他点了点头:“到时候若是环王和扶南不同意,那本王就亲自率军去。”
温禾却摇了摇头,笑道:“他们不会怕的。在他们看来,大唐要进攻他们,必须从陆地过去,可南方山林密集,还有瘴气,大军去了只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李道宗摸了摸八字胡,沉吟了片刻,觉得温禾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主意:“那就从海上去。”
温禾闻言,朝着李道宗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李道宗看懂了他那个眼神,心里顿时有了底,嘿嘿一笑:“过几日本王就去上疏,让陛下组建大唐水军。”
温禾听了,轻轻摇了摇头:“叫水军不好,不如叫海军吧。”
李道宗眼前一亮,拍了一下桌子:“不愧是你啊小娃娃,那就叫海军!”
他越想越觉得这名字气派,忍不住大笑起来,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用甘蔗制糖、用海船运货,大把大把的铜钱都是他们的了。
温禾失笑,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来:“行了,既然来了,中午就在府里吃火锅吧。”
李道宗一听有火锅,顿时来了精神:“正好,本王今日给你带了一点牛……”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了温禾一眼,连忙改了口风。
“羊肉。”
温禾看了他一眼:“牛肉拿回去,我不吃。”
自从新丰县那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牛肉了。
李道宗有些无奈地解释:“这是病牛,又不是好端端杀来吃的,不犯法。”
温禾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在大唐生产力提起来之前,我一筷子都不碰。”
李道宗看他那副坚持的样子,叹了口气:“杀都杀了,要不就吃这一回?”
温禾还是摇头:“有一回就有第二回,抱歉了,驳了你的好意。”
李道宗愣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倒是显得本王小气了,罢了罢了,不吃就不吃,那玩意本王回头让人送给太上皇去,那你后头那颉利杀一只总行吧?”
温禾笑了:“你就不怕青雀找你算账?”
李道宗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本王还是他叔叔呢!杀他一只猪怎么了?”
虽说现在关内很多人家都开始养猪了,但高阳县府这里养的可不一样。
那是卫王李泰亲手养的猪,肉质确实比外面买的好。
正好趁着李泰不在府里,不吃白不吃。
他朝外头喊了一声:“阿冬!”
阿冬以为是温禾叫他,应声跑来:“小郎君?”
他疑惑地看着温禾。
只见一旁的李道宗喊道:“是本王叫你。”
“去后头选一只颉利杀了,中午吃火锅。”
阿冬站着没动,然后看向了温禾。
温禾无奈地点了点头:“去吧。”
“小郎君,府里就三头了,其余的都送到太常寺去了。”阿冬苦着脸。
他是担心李泰回来后会发火。
李道宗顿时怒了:“你这个刁奴,你家郎君都让你去了。”
阿冬还是没动。
“没事,那些猪也该出圈了,迟早是要送到天然居的。”温禾看了阿冬一眼。
阿冬这才应声退下。
李道宗见状,这才满意地咂了咂嘴,又想起方才说的事:“对了,你说的那个港口和造船厂,什么时候开始办?”
温禾重新坐下来:“等过了正月十五吧,再去找工部和户部的人商议,这事不急,但也不能拖太久。”
“不过这事还要看你们鸿胪寺。”
在温禾看来能忽悠还是尽量忽悠。
“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能不动刀兵尽量还是不要动。”他抿嘴一笑。
李道宗看着他挑了一下眉头笑道:“真巧,本王也是个爱好和平的。”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