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闻言,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朝李承乾的方向拱了拱手,躬身的幅度不大,可姿态做足了:“臣失言。”
他直起身来退后半步,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退开时余光扫了李承乾一眼,心里想着。
这小子演技倒是不错。
李承乾其实心里也在暗暗叫苦。
先生让他来演这出戏的时候,他本来是拒绝的,怕自己演砸了。
可他转念一想,若是能借机给先生解围,顺便满足一下自己长久以来的一个小小愿望,那……嗯,绝对是为了大局考虑,跟别的没关系。
他绝对不是为了能够呵斥先生,所以才答应的。
怎么说他好歹也是大唐太子,怎么会有这种欺师的想法呢。
这样是不对滴。
他定了定神,转向阿普舍,声音温和了几分:“贵使请起,不必如此。”
阿普舍连忙直起身来,可腰背还微微躬着不敢完全放松。
他看着面前这位少年太子,心里满是疑惑。
这位太子方才的是在为自己解围?
他纳闷,大唐的太子为何对自己这般客气?
他连忙说着“不敢不敢”。
李承乾笑了笑,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贵使辛苦了,这几日在监牢里受委屈了,环王之事,孤之前知晓不多,近日才听闻陛下要对环王出兵,孤思来想去,实在不忍看两国兵戈相向,百姓流离失所。”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
“所以才请高阳县伯出面,先将贵使接出来。”
他话音未落,温禾在旁边忽然开口了:“殿下,此等蛮夷何须如此和颜悦色?若不是你反对陛下出兵,此刻某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客气,目光从阿普舍身上扫过,像是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阿普舍闻言,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声音又急又快:“太子殿下反对出兵?”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殿下,外臣绝无不敬大唐之意!此前都是误会!只要大唐要的,环王一定给!一定给!还请殿下为环王求情!殿下!”
他一边说一边深深弯腰,几乎要跪下去,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你前番的桀骜呢?”温禾冷哼一声。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承乾抬手虚扶了一下:“贵使不必如此。”
他转头看了温禾一眼,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正色:“高阳县伯,给孤退下。”
温禾这一次没有再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退后了一步,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站在李承乾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垂着没有再开口。
李承乾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阿普舍,声音恢复了方才的温和:“贵使放心,大唐对环王素来友善,只要环王愿意展现诚意,大唐不会苛待,陛下那边孤自会从中斡旋。”
阿普舍连连点头:“是是是,外臣一定展现诚意!一定!”
李承乾笑了笑,话锋一转:“待贵使回国之时,大唐会派人护送,届时便可直接与贵国国王商议租借土地之事,贵使以为如何?”
阿普舍愣了愣:“不知殿下要派多少人?”
李承乾语气从容:“不多,五千人,三十艘船。”
阿普舍闻言,心里先是一紧,又微微松了一下。
五千人,三十艘船,还好还好,环王虽小但好歹也有几万兵马,区区五千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五千人在船上、带着那样的火炮,到底能做什么,可他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连忙点头:“是,外臣明白。”
李承乾又安抚了几句,说会让人将他放出监牢,派人送他回客馆好好安顿。
阿普舍躬身谢恩,起身的时候腿还在发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温禾故意露出不满的表情,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便宜你了。”
阿普舍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金吾卫监牢的院子,到了外面无人处,李承乾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一样,肩膀都松了下来。
他回头冲温禾咧嘴一笑。
温禾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做的不错。”
李承乾连忙笑道:“都是先生教的好。”
温禾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走吧,带你回府,和你说说后面的事情。”温禾抬腿正要走,忽然注意到李承乾脸上有一丝犹豫,便放下手来:“有事?”
李承乾踌躇了一下,目光飘向别处,声音也小了几分:“苏氏那边不少人都来长安了……苏公请我上门一叙。”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耳根微微泛红。
“哟哟哟,是苏公请你啊,还是你想去啊?”看着他的模样,温禾哪里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还苏公。
怕是想去见苏三娘了。
李承乾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恼羞成怒地抬手打开了温禾的手:“先生!”
温禾朗声大笑起来,收回了手。
他心里想着。
看来李承乾对苏三娘确实满意,要不然苏亶别说请他了,怕是拜帖都递不进东宫。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去吧去吧,免得让人家等久了。”
李承乾红着耳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温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李道宗。环王租地的事,还得再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