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工作人员有些傻眼。
这位李文玲,虽然资格老,但算不上什么大角儿。在剧组的地位也就那么回事,演的是个配角,戏份不多。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这位大妈是科班出身,还以为就是个跑龙套的老太太。
如今看到如日中天的吴大导演,竟然和这位大妈坐在凳子上有说有笑,这些人觉得挺魔幻的。
吴忧不在乎这些。
他觉得跟李文玲聊天挺长学问。
这位大妈不是一般人。出生在解放前的上海滩,解放后小小年纪就进了豫剧团,又进入北电学习,后来又先后进了铁路文工团、京城电视制片厂。在舞台上耕耘了大半辈子,对于剧组、后台那些弯弯绕,门儿清。
她跟吴忧聊了很多当年的事。那些样板戏期间的秘闻,那些台前幕后的故事,那些她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往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豁达和通透。
“那时候演戏,跟现在可不一样。”李文玲捧着暖水袋,眯着眼睛,“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那真不是说着玩的。我们那会儿,练功练到吐血的有,练到腿肿得走不了路的有,没一个人叫苦。”
吴忧听着,时不时问两句。
“李老师,您那会儿见过样板戏的那些角儿吗?”
“见过。”李文玲点点头,“那时候他们都是大角儿,我们这些小演员,只能远远看着。不过有一个人,我倒是跟她打过交道。”
“谁?”
“刘长瑜。”李文玲笑了,“那是个爽快人,说话办事利利索索的,一点不端着。”
吴忧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样板戏聊到八九十年代的话剧舞台,从那些老艺术家聊到如今这拨年轻演员。李文玲说话实在,不藏着掖着,该夸的夸,该骂的骂。吴忧觉得,跟这样的人聊天,比看多少书都强。
直到李少红过来叫他,说是焦晃老爷子已经拍完这一条了,吴忧才跟李文玲告辞。
“李老师,改天请您喝茶。”他说。
李文玲笑着摆手:“您忙您的,我一个老太婆,不值当的。”
“值当。”吴忧认真地说,“跟您聊天,长学问。”
李文玲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感慨。大概是没想到,这位如日中天的大导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焦晃下戏后,刚准备去休息。曾念平叫住他,说吴忧找他有事,请他等一下。
焦晃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成,我在这等着。”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年纪大了,拍一条戏就得歇一会儿,不然身体吃不消。
吴忧走过来的时候,看见老头正拿着杯子喝水,穿着戏里的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虽然是在休息,但那种骨子里的精气神,遮都遮不住。
吴忧忙上前两步,伸手道:“焦老师您好。”
焦晃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站起来和他握手,那双手很有力。
“吴导好。”他说,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但很清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吴忧连忙请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焦老师,过了年三月份,我打算开部电影,有个角色想请您。”
焦晃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记得您年轻时演过李世民。”吴忧说,“这次我打算请您演唐高祖李渊。”
焦晃愣了一下。
然后他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朝吴忧散了散。吴忧婉拒了,他自己点了一支,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三月份,时间上有些紧。”他说,“我现在这部戏杀青也得三月份了。年纪大了,如果衔接得太紧,我怕人物揣摩不够啊。”
吴忧心里暗暗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不是接了活就干,而是要考虑有没有时间准备,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揣摩人物。这种认真劲儿,在现在的年轻演员身上,已经很少见了。
他想了想,说:“其实也不是很紧。我的这部电影就算开机也得三月下旬了。开机后我打算先拍武戏戏份,因为再晚我怕横店那边雨天会增多。其实三月下旬横店的雨就已经开始多了。所以武戏我觉得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才能拍完。”
他看着焦晃,继续说:“您的戏份都是文戏,放到五月之后了。您看,这个时间安排可以吗?”
焦晃吸了口烟,想了想。
“那就没问题了。”他说,语气很痛快,“这活我接了。”
吴忧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焦老师。等年后我让公司把剧本给您送过去。”
焦晃摆摆手:“不急。这部戏杀青前给我就成。”
吴忧点点头,没有多客套。跟这种老前辈打交道,不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实在在的,比什么都强。
两人聊起天来。
焦晃其实也算是京城人,他出生在京城,只不过后来跟着父亲辗转重庆、上海,最后考进了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一直在上海青年话剧团工作,被称作“北于南焦”——北于是之,南是焦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