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如此看重陈晓卿,自有他的想法。
在北美民众心目中,华国的一切都是粗糙廉价的。别说什么老外爱中餐爱得发疯,他们爱个屁的中餐。除了蒙古牛肉就是左宗棠鸡,在他们心中,中餐就是油炸酸甜,就那么三五道菜,登不上大雅之堂。
吴忧想要重塑这些观念,除了电影,最好的办法就是综艺节目和纪录片。综艺节目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切入点,但是纪录片却是可以的。
陈晓卿的这部《舌尖上的中国》,立意之高,难得一见。他是一个从内心热爱美食的人,只有他才能拍出充满鲜甜的美食纪录片。
在全世界的语言体系中,甚少有能准确翻译“鲜”这个词的。因为全世界的饮食文化,只有华国和深受华国影响的日本,才能准确把握这个词。其他的饮食,只能从酸甜苦辣咸中体味味道,最后再加上一个“香”——仅此而已。
吴忧要通过这部纪录片,重塑华国饮食在国际上的印象定位。让他们眼中的华国不再粗糙,不再廉价,甚至要让他们感觉自己吃不起。
快到饭点,三个人回到餐厅。
吴忧系上围裙,下厨做那道糟煨冬笋。这是他今天唯一要做的菜,也是他给陈晓卿下的战书。
十二点,开始上菜。
郑大爷的菜搭配得可比吴忧讲究无数倍了。冷热荤素,红白两案,每一道都见功夫。连同那道糟煨冬笋,一共十道菜,一道汤。郑大爷还额外给小舒窈准备了一道营养餐,用小碗装着,精致得像件艺术品。
菜快要上齐时,刘奕非和毛小童才匆匆赶回来。两个人脸都冻得红扑扑的,一进门就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
吴忧把她们介绍给三人认识。
马未都笑着点点头。陈晓卿憨憨地打招呼。郑秀生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吴忧,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三个女人帮着布置餐桌,端菜、摆碗、放筷子,忙而不乱。马未都和和陈晓卿在旁边看着,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吴忧的表情就不太对了。
郑秀生指了指吴忧,没好气地轻声说了句:“荒唐。”
吴忧脸皮厚,吃个够。他若无其事地招呼众人落座。这顿饭,除了照顾舒窈之外,主要都是听陈晓卿和郑大爷讨论美食了。
陈晓卿对美食的见解之深,让郑秀生都为之动容。他虽然厨艺高绝,但说到底都是从厨师的角度考虑饮食的。怎么做、怎么调味、怎么摆盘,都是技术层面的东西。而陈晓卿不同,他是从哲学、历史、甚至生物的角度去解析饮食的。
他讲起四川的盐,能从井盐的历史讲到当地人的性格。他讲起云南的菌子,能从菌子的生长环境讲到山民的生活方式。他讲起广东的鱼生,能从鱼的种类讲到岭南的水系。
这些观点,让郑秀生都感到大开眼界。自己有很多半辈子想不明白的事情,让陈晓卿从另一个高度上解释清楚了。为此,郑大爷还特意敬了陈晓卿三杯酒。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郑秀生端着酒杯,一脸认真,“陈老师,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陈晓卿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一饮而尽。
除了郑秀生的菜之外,吴忧的这道糟煨冬笋还是获得了一致好评。
陈晓卿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又嚼了嚼。最后干脆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仔细地看了看成色,闻了闻味道,又尝了一口汤。
“怎么样?”吴忧问。
陈晓卿放下筷子,干脆地承认:“这道菜,是我吃过的‘糟’的做法里最好吃的。”
郑秀生也尝了,连连点头:“糟香入骨,笋脆不烂。这个火候,这个挂味,做得不错。”
一个美食理论高绝的吃货,和一个国内顶级的大厨,这两人的同时肯定,代表着自己的厨艺也已经会当凌绝顶了。
吴忧得意洋洋,觉得自己这功夫没白费。
舒窈坐在儿童椅上,用陈晓卿送的那套小银勺,一口一口地吃着郑大爷给她做的营养餐,吃得满脸都是。抬头看了看她爸爸,感觉她爸爸有条翘起来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