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后,吴忧并没有让三人离开。
“别急着走,”他站起来,擦了擦嘴,“都到花厅坐坐,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陈晓卿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愣了一下。马维都倒是很自然地放下筷子,他知道吴忧这人,不会无缘无故留人。郑秀生知道吴忧想让他当个顾问,但具体什么顾问,他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吴忧让他们先去花厅,自己则是去了书房。
保姆送了一壶新茶上来。陈晓卿给三人各倒了一杯,端着茶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幅齐白石的虾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幅画是齐老的?”他问。
马维都也抬头看了一眼:“白石老人真迹。我上眼瞧过,没问题。”
陈晓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虽然不懂字画,但知道马维都的眼力,他说是真的,那就假不了。他摇头笑道:“吴忧这种京城坐地户,家里是真有好东西啊。”
马维都眯着眼说道:“那你是没见到他家真好的东西,我听王世襄先生略提过一嘴,自己也见过几样,都是吴老爷子传下来的,了不得的东西。”
郑秀生笑道:“吴大爷祖上当年在京城那也算有一号啊。怹父亲虽没有官职,但那可是和顺天府尹论交情的名士,也曾经搞过洋务运动。”
过了几分钟,吴忧抱着一个纸箱回来了。箱子不大,但看着沉甸甸的,他把箱子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东西?”郑秀生探过头来。
吴忧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摞一摞的资料,分门别类地用文件夹装好,每一个文件夹上都贴着标签。他一本一本地往外拿,在茶几上排开,很快就铺满了整个桌面。
“这些都是这些年我搜集的。”吴忧坐下来,随手翻开一本,“关于各个区域美食以及历史的资料。各地域的美食和风物,以及由祭祀产生的饮食习惯,还有那些用大量生命作为代价总结出来的饮食禁忌。”
陈晓卿的眼睛亮了。他放下茶杯,凑近了些,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来。
那是关于云南的。厚厚一摞,从滇南的傣味到滇西北的藏餐,从菌子的种类到火腿的腌制方法,从茶山的分布到盐井的历史,事无巨细,密密麻麻。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抄的,还有一些是剪报,泛黄的纸页上印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版式。
陈晓卿越看越心惊。
这些东西,不是随便在图书馆翻翻就能找到的。有些资料明显是田野调查的笔记,记录着某个村子的饮食习惯,某个老人的口述,某个节庆的食俗。有些资料是地方志的摘录,有些是学术论文的复印件,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私人笔记,字迹潦草,但内容详实。
他抬起头,看着吴忧。
吴忧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很平静。
“老陈,”他说,“我希望你根据这些资料,再多做几个主题出来。”
他指了指马维都和郑秀生。
“今天我约着马爷和郑大爷过来,就是给你助力的。所有关于烹饪的技巧和难题,你都可以请教郑大爷。关于历史典故以及各种饮食器具的由来,还有祭祀的器具之类的知识,你可以请教马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格局要大,立意要高,节奏要好,内容要鲜活。”
他特意加重了“鲜活”两个字。
“记住,是鲜活。你的剧本就非常好,以此为锚点,拓展下去。不要考虑回本问题,那不是你考虑的。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项目给我做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