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卿翻看着眼前的资料,听着吴忧的话,越听神情越是严肃。
他原以为吴忧只是说几句鼓励的话,给他点钱,让他放手去拍。但现在看来,吴忧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资料,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那些田野调查的笔记,那些地方志的摘录,那些学术论文的复印件,需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吴忧这些年,应该是走到哪做到哪了。
他合上资料,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要做到你说的那种程度,”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很多,“我估计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筹备。”
吴忧点点头,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这两年的时间,我需要一个极其专业的团队。至少需要二十部长期无人值守的摄影设备,那种能放在野外长时间工作的。我需要摄影师、录音师、灯光师、剪辑师、后期制作人员。”
他想了想,继续说:“除了郑老师和马老师之外,我至少还需要植物学和昆虫学的专家来作为团队顾问。很多食材的生长环境、季节变化、生物特性,没有专家指导,拍不出来。这些是我目前想到的,一旦这个项目开始,需要的人数会更多。”
他看了一眼吴忧。
“另外,我还需要招聘几个我认为合适的编剧。剧本需要反复打磨,不能我一个人写。”
吴忧听完,没有犹豫。
“你先做计划。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设备,需要多少钱,列一个清单出来。”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晓卿。
“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希望你能辞职,加入三叶草或者忧幻视觉。如果你加入三叶草公司,我让她们给你成立一个工作室,专门围绕你建一个团队,专注纪录片。”
陈晓卿倒是没想到辞职这茬,闻言一愣。
他这些年一直在电视台干,虽然中间因为抑郁症停了一段时间,但编制还在,关系还在。辞职,意味着放弃铁饭碗,放弃那些福利,放弃那些稳定的保障。
可如果不辞职,这个项目他做不踏实。电视台那边还有其他的工作,不可能让他一门心思扑在这个上面。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吴忧点点头,没有逼他。这种事情,得自己想清楚。
他扭头对郑秀生说:“郑大爷,您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三叶草专门做一个教人做菜的节目。”
郑秀生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差点呛着。他放下杯子,呵呵笑着摆手:“我就一个厨子,哪儿会拍电视节目啊。灶台上的事儿我门儿清,镜头前那一套,我可玩不转。”
吴忧笑道:“您看在座包括我在内,谁有您见的大场面多啊?国宴您做过多少回了?外国元首您接待过多少了?拍个节目还不是小菜一碟。”
郑秀生还是摆手。
马维都这时候开口了,他慢悠悠地说:“我觉得吴忧说这个靠谱。郑大师这水平,算得上全国厨师行当里的顶端存在了。您这手艺,做个节目,那可是称得上观众福利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尤其是您在勤行里浸淫这么多年,人脉在那儿摆着。有的时候想拍点别的花样,您一个电话,山南海北的厨师都得来露一手啊。川菜的、粤菜的、淮扬菜的,谁不想在郑大师的节目里露个脸?”
吴忧听了直拍手:“对对对!郑大爷,您的那些徒子徒孙们,今儿来个蛋炒饭小窍门,明儿个来个炸馒头片小窍门。就这些小技巧,就够拍个百八十集的了。什么油温几成热下锅,什么火候炖肉最烂,什么调料去腥增香,这些东西,老百姓最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