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今晚乍一见到吴忧时，整个人都僵了。她大概是没想到，王柔说的饭局，居然是跟吴忧吃饭。吴忧是谁？那是拿过金棕榈、金狮、金熊和奥斯卡的大导演，是忧幻视觉和忧幻意识的老板，是在国际上都排得上号的人物。她一个兼职模特，临时助理，平时连见都见不到这种级别的人。
她拘谨得很，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翻了茶杯。她结结巴巴地说：“吴……吴导好。我……我叫辛蕾。”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颤。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吴忧乐了。这姑娘跟前世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飒爽利落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现在的她，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对未来充满期待，又对眼前的一切心存敬畏。
“这名谁给你起的？”吴忧说，“一听名就是操心的命。”
辛蕾更尴尬了，脸涨得通红，嘴唇抿了又抿，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王柔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替她解围：“吴导，您怎么还这么损啊？哪有您这么说女孩子的？我们都要改名了，我建议她名字中间加个止字，这不就不累了嘛。”
她说得一本正经，还伸手拍了拍辛蕾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吴忧白了她一眼：“名字要是管用的话，那你应该改名叫王钢铁。”
王柔气结，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她自己明白，论损，十个她也不是眼前这个无良老板的对手。当年给他当助理的时候，就被他损得体无完肤，现在虽然独当一面了，但在他面前，还是那个被怼得说不出话的小助理。
辛蕾在旁边听着，紧张的情绪被冲淡了不少，嘴角微微翘起来，又不好意思笑出声。
吴忧倒是对这个即将改名叫辛止蕾的女孩挺感兴趣。在前世，这姑娘沉浮多年，演了不少戏，一直不温不火，后来终于熬出头，成了一线。她的表演不错，挺有感觉的，不是那种科班出身的套路化表演，而是带着一种天然不加修饰的质感。
有很多人不喜欢她的长相，觉得她嘴唇太厚、不够标准意义上的漂亮。但吴忧挺喜欢的。他自己的审美一直有点问题，有些很漂亮的演员他反而不是很喜欢，反而是那些有争议但是有特点的，他觉得有意思。
王柔给吴忧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助理，哪能不知道自家老板的德行。她一看吴忧看辛蕾的眼神，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有些头疼。她不能把自己的助理送给老板啊。且不说辛蕾是她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人，单说她自己的那点心思……她越想越乱，再看吴忧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防备什么。
吴忧什么人？一看王柔那表情，就知道这死妮子又在胡思乱想了。他从桌上拿了个花生，精准地扔向王柔，花生在她面前弹了一下，落在桌面上。
“王钢铁，瞅啥呢？又在蛐蛐我什么？”
王柔被花生砸得一愣，然后嘿嘿地笑了。那笑容里有心虚，也有放松。她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老板看穿了，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用这种方式点她，说明他并不想把事情搞复杂。她松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专心给吴忧倒酒。
饭局上，吴忧提起了徐总想让王柔在横店集团内部兼任个职务的事情，问了问王柔的意见。王柔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徐总，又看了看吴忧，沉吟了几秒钟，点头说没意见。她知道这是好事，也是老板和徐总对她的信任。兼了这个职务，她在横店的话语权就更大了，以后忧幻意识在这里的项目推进起来也更顺畅。
吴忧也再次跟她说明了两家的协调机制要制定好规则、以便遵守的事。王柔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最后说：“吴导放心，我会把制度框架搭起来，到时候您和徐总一起过目。”
除了工作，众人饭局上也聊了些风花雪月和舆情八卦。有人说起最近哪个剧组出了什么绯闻，有人说某位演员的片酬又涨了，还有人聊起今年的奥斯卡谁最名副其实。徐总喝了点酒，话也多起来，讲起当年横店刚起步时的趣事。没有了其他需要商谈的正事，饭局众人尽兴而散。
第二天上午，吴忧在剧组看着徐涛和李谦拍摄的时候，王柔带着辛蕾过来了。
片场正在拍一场宫廷内景戏，灯光师在调整灯位，演员在走位，徐涛坐在监视器后面，拧着眉头看着画面，李谦在旁边跟摄影师沟通机位。吴忧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没有插手的意思。
王柔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辛蕾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杯咖啡。她有些紧张地把咖啡递给吴忧，小声说了句“吴导，咖啡”，然后就退到一边去了。
吴忧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带着王柔过去坐下。
“漫威那边，今年应该就会启动第一阶段的拍摄计划。”吴忧开门见山，“他们的制片人已经跟我接触过了，到时候来的人不会少，光核心团队就得百十号人，加上群演和工作人员，每天在基地里进出的得有几百人。”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王柔。
“这么多人，管理上不能出纰漏。尤其是群演这一块，外国人和中国人混在一起，语言不通、习惯不同、文化差异，很容易出问题。你得提前把制度建立起来，什么人能进基地，什么人在什么区域活动，什么人不能跟什么人单独接触，都要有明确的规矩。”
王柔认真地听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另外，”吴忧继续说，“群演的保障也要跟上。跟保险公司谈，给长期在基地工作的群演上意外险和医疗险。钱不多，但这是态度。让他们知道，在咱们这儿干活，是有保障的，不是被人当工具使的。”
王柔点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移动。
“还有群头。”吴忧的声音沉下来，“那些群头，有些人手底下不干净。克扣工资、吃拿卡要、甚至威逼利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得跟徐总那边配合，把群头的行为规范起来。该备案的备案，该审查的审查，该清退的清退。”
他说完这些，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松了许多。
“对了，毛小童那边，我让她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你的好闺蜜秦晓曼，过段时间我打算让她去这家公司掌舵。”
王柔抬起头，愣了一下：“晓曼？她不是在《投名状》那边吗？”
“快了，等她那边收尾就调回来。小童的新公司里的员工大多数都是从忧幻视觉和三叶草过去的。”吴忧说，“秦晓曼那个性子，去新公司拿捏老员工，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