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没怎么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是淡淡的。但就是那种淡，比发火还让人害怕。陈贺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来。
本来陈明昊几个家伙还想过来瞧瞧热闹，被吴忧看了一眼，都蔫不溜地跑开了。陈明昊只给了陈贺一个“祝你平安”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幸灾乐祸，然后就跑得比兔子还快。陈明昊也是吴忧新电影的演员之一，他就是那种越用越好用的演员，没办法独自担任主角，但是无论跟谁搭戏，他都不会落下风。
在《唐乱》剧组，陈明昊和陈贺最说得来，这次陈贺闯祸，陈明昊还是想来说说情的，但是看到吴忧那眼神，他也有点转腿肚子。
片场安静得很。灯光师在调灯，摄影师在试机位，所有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没人往这边看，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吴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贺，你是我在上戏选出来的。”
陈贺的腰又弯了一寸。
“过两天我会开一部新电影，正好演员中邀请了你们上戏的一位前辈焦晃老师，来演个角色。”
陈贺的腿开始抖了。
“我到时候会问问他，上戏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吗？对待自己的表演工作，就是这种专业态度吗？”
这句话出来，陈贺脸都吓白了。
焦晃。那是上戏的一面旗帜。是他们这些后辈学生课本上的人，是老师上课时挂在嘴边的名字。让他老人家知道自己这个后辈，在拍戏间隙打球把自己弄伤了，耽误了拍戏，那自己在上戏可就真臭大街了。别说毕业了，能不能在学校里抬起头来做人都是问题。
陈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导演，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再给一次机会，不可能再有下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气声。
吴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沉甸甸地压下来。
“这场戏至少要拍七八天。你的脸既然伤了，这七八天就不能好。我不管你是自己找化妆师也好，还是自己每天给自己两拳也好。在片场，坚决不允许出现穿帮现象。”
陈贺拼命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吴忧还要说什么，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淡淡的，像栀子花，又像是茉莉，在片场混杂着汗水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
刘奕非正从片场入口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她的助理，助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零食和饮料。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笑，步子不急不缓，像是一阵风吹进了这个紧绷绷的片场。
毛小童最近忙着新公司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她没什么经验，一家初创的公司还没什么业务，但也让她手忙脚乱的。样样都要从头学起，她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吴宅倒头就睡。
但刘奕非不同。她早就已经学会了放权，学会了偷懒。在三叶草公司，需要她出面的事情越来越少。一开始她还请教吴忧，这样会不会失去对公司的控制。吴忧告诉她，如果通常情况下，是会失去控制权的，但是她们的公司不一样。陈希和杨思维都是聪明人，知道她们这家公司最大的倚仗和最大的财富其实都是吴忧。而刘奕非在公司里的地位，自然因此而超然。
正如吴忧当初教她的那样，她现在虽然放权、偷懒，但她懂公司的一切业务。她现在只看报表就能知道很多事情。这种能力培养出来了，那她的放权反而有了一种震慑力，手底下的人根本不敢糊弄她。
杨思维帮着毛小童创建公司，忙得很。刘奕非就在三叶草坐镇了一段时间。现在杨思维回归了，刘奕非就按捺不住对情郎的思念，跑来横店陪吴忧了。
刘奕非现在对恋情曝光一点顾忌都没有。她光明正大地让助理买了一大堆零食饮料就过来了，大大方方地走进片场，跟熟识的工作人员打招呼，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其实现在网络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关于他们两人的绯闻。有人曾经拍到他们一起吃饭，但都是远景，没有拍到实证。刘奕非在接受采访时，只是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其他的绝口不提。但网友已经有了诸多猜测，有人说是个导演，有人说是个富商，有人说是个圈外人，说什么的都有。
其实圈内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正因为都知道，所以大家都守口如瓶。吴忧在圈里的地位摆在那里，得罪他是什么下场，谁都清楚。
另外，如今刘奕非已经不仅仅是个演员的身份了。她的三叶草公司已经颇具规模，她也成为了资本，有了攒局的能力，而且还是能攒大局的能力。投电影、投电视剧，三叶草的名字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出品方名单里。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媒体也不会轻易得罪她，传播她的绯闻。
就连那个日常恶心人的宋祖德都没敢造谣。别看这孙子好像不怕得罪人，连谢晋老爷子都敢编排，但他是真不敢得罪吴忧。吴忧在圈内的凶名太盛了，以一人之力，压得整个港圈喘不过气来。老资格的陆天明被他气得几度住进医院，他儿子陆川也被扣上抄袭的帽子名声尽毁。宋祖德只是坏，又不是蠢。所以，这一世的他虽然还是嘴臭造谣了很多人，但是对于刘奕非，始终没敢说过一句话。
刘奕非拿着一杯咖啡，走到吴忧身侧。
她看了一眼站在对面、脸色煞白的陈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低着头假装忙碌的工作人员，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急着说话，只是把咖啡递到吴忧手里，然后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吴忧那张面沉似水的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松动了一些，眉头微微舒展，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陈贺顿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虽然吴忧还在看着他，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了一些。他偷偷地呼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刘奕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