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忧幻意识横店分基地的临时办公室，王柔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帮自己整理文件的辛蕾，有些出神。
辛蕾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把那些报表分门别类地码好，又拿起一支笔，在文件夹的脊背上写标签。她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的，透着一股认真劲儿。那两片厚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肉嘟嘟的线，偶尔松开，无声地叹一口气。
王柔看着她，眼睛发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在片场吴忧说的那些话。
“把她给我送过来。”
“试试。万一离开她，你的心思变了呢。”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说不上是疼还是空。她知道老板是为她好，也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对自己，对辛蕾，都不是什么好事。可真要放手，又像是要从身上割掉一块肉。况且，自己对辛蕾的这份感情，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被自己那倒霉老板看出来了。
辛蕾整理完一摞文件，抬起头，发现王柔正盯着自己看，眼睛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拿手在王柔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又晃了晃，还是没反应。
“柔姐，你想哈呢？”
一口大碴子味，把王柔从沉思中拽了回来。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看见辛蕾那张凑近的脸，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忽然有点心虚，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把手里的笔放下，坐直了身子。
辛蕾也没多想，继续低头整理剩下的文件。王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静：“小蕾，从今天开始，有事我叫你。没事的时候，交给你两个任务。”
辛蕾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一个是读报。用普通话读报。我会安排人给你辅导。”
辛蕾的表情僵了一下。
“再一个就是学英语。我会请人一对一对你教学。”
辛蕾的脸彻底垮了。
那两片厚嘴唇，本来就够厚的，这会儿一抿一嘟噜，显得更厚了，像是在嘴唇上挂了两条小香肠。她苦着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
“柔姐，”她拖长了声音，“不学英语行不行？真是做不到啊。”
王柔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必须得学。听和说必须过关才行。”
辛蕾哭丧着脸，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这是干哈呀？我要是能学会英语，还能上民办那？”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上民办”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学英语的充分理由。王柔被她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她知道辛蕾不是不想学，是怕。怕自己学不会，怕丢人，怕花了力气还是不行。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