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马槊的,并不是只有胡军一人。
横店郊外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人喊马嘶。八十几个汉子排成几排,手持三米多长的马槊,在教练的口令下一遍一遍地做着基本动作。阳光照在槊杆上,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木杆泛着暗沉的光泽,随着人的动作微微弯曲,又弹回原位,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八十几人里,大多数本来就是武行。从小练功,身体底子好,协调性也强,练起马槊来进度飞快。有的练了不到一周,那几个基本动作就已经有模有样了,槊锋指处,稳而不僵,槊杆贴背,柔而不晃。徐川看着他们,脸上偶尔能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但有两个人的存在,让徐川脸上的那点满意转瞬即逝。
一个是胡军。
另一个,叫姜五。
姜五是吴忧找来饰演程咬金的。在电影里,程咬金可不会用什么宣花大斧。那是演义小说里编出来的,为了突出这个草莽英雄的粗犷和憨直。真实的程咬金,出身隋唐时期的武将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北齐的官员,家学渊源,所用兵器自然也是象征贵族武将身份的马槊。
吴忧第一次跟姜五说这个的时候,姜五愣了半天。
“吴导,程咬金不是用斧子的吗?”他挠着头,一脸迷茫。
“那是说书的编的。”吴忧说,“真正的程咬金,用的就是马槊。你是想演个真实的程咬金,还是想演个说书先生嘴里的程咬金?”
姜五想了三秒钟,一拍大腿:“那必须真实的!”
于是他就来了。
姜五的身体协调性比胡军强一些,但强的有限。他骨架大,块头足,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子虎劲儿。但马槊这东西,不是靠块头就能玩明白的。那槊杆是有弹性的,得靠腰胯的柔韧去带动,而不是靠胳膊的蛮力去硬掰。姜五的力气够大,但柔韧性不够,练了几天,槊杆在他手里还是像根烧火棍,指哪儿打哪儿,打哪儿歪哪儿。
徐川为了这俩货,愁得饭都吃不下了。
他跟两个助理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一人捧着一个盒饭,看着场子里胡军和姜五笨拙的身影,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筷子在饭盒里戳来戳去,就是吃不下去。
“徐哥,”一个助理说,“胡军那个手腕发力的问题,我跟他说了八百遍了,他就是改不过来。”
另一个助理接话:“姜五更离谱。他那腰,跟铁板似的,根本弯不动。槊杆贴背这个动作,我看他练到下辈子也做不出来。”
徐川把盒饭往旁边一放,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起吴忧跟他说的那句话,“二十天内,练死他不用你偿命。”
当时他觉得是句狠话,现在他觉得,吴忧是真心的。
吴忧根本不会体谅他的难处。每次来看训练进度,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问一句“怎么样了”,听他说完,点点头,留下一句“继续练”就走了。不骂人,不催进度,但那种沉默的压力,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无奈之下,徐川和他的两个助理只能狠下心来,操练胡军和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