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志伟坐在杨老板的旁边,长得有些猥琐,笑起来也显得有些嬉皮笑脸。但此刻他笑不出来。他的嘴角努力向上翘着,但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勉强。他哑着嗓子开口了,
“法律问题我们交给法庭。但是有些新闻,还是可以调控一下的嘛。媒体那边,您说句话,他们多少会给面子的。”
吴忧摇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在不涉及泄密以及谣言的情况下,我们还是要尊重新闻自由的。记者有报道的权利,观众有知情的权利。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觉得不好看,就不让别人看。”
佟局一手扶额,也不愿意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一个已经放弃了劝架的裁判。团结部的陈司长皱了皱眉头,看了佟局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么不说话了”。然后他转向吴忧,语气还是和善的,但话语里的压力已经很明显了。
“吴导,事情都是需要谈的嘛。毕竟都是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你说你坚持原则,没错;他们想解决问题,也没错。原则和感情之间,总要找一个平衡点。这个平衡点,就是咱们今天坐在这里的目的。”
杨老板和林老板对视一眼。他们两人是香江电影圈的资本代表,手底下都有上市公司,家大业大。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跟艺术家的方式不一样,他们喜欢讲钱。林老板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吴导,不知道对于入股我们环亚和鹰黄有没有兴趣?我和杨老板可以出让一部分股份,也不需要吴导出钱。陈司长也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不分你我。”
吴忧看了林老板一眼。这家伙是典型的香江二代,他父亲在七八十年代创立了环亚,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在英国念过书,在华尔街上过班,能力很不错,但立场很飘摇。他可以在香江回归时热泪盈眶地唱《我的中国心》,也可以在股价下跌时毫不犹豫地抛售资产转移资金。吴忧对这种人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林老板这话可就不对了。”吴忧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拒绝是铜墙铁壁般的,“我是绝对尊重各位娱乐公司的一切利益的。要了你们的股份,就伤害到了你们的利益,这一点,我是不会做的。诸位请放心,我可以在此保证,绝对不会注资到香江的娱乐公司和大家抢饭吃。”
杨老板无奈地想:你不会和我们抢饭吃,你是要让我们没饭吃。
接下来几个小时,各个代表都提出了一些建议。有的说“退赃再加免费制作影视剧,算是将功补过”,有的说“以后香江演员会降低片酬,为内地市场让利”,有的说“香江团队可以跟内地公司签署更严格的廉洁协议,设立违约金条款”。各种各样的建议都有,五花八门,每一个听起来都是在让步,但每一个都避开了最核心的问题,承认错误和承担责任。
而吴忧则是一条一条地拒绝。他的原则很简单:充分尊重香江工作人员的各种经济利益和人身权利,不会做任何有损他们利益的事情。话说得是不错,但人事是一点不干。每一句都像是在拥抱你,但你的手始终碰不到他的身体。各个代表互相看了看,又愤怒又无奈。一个陈长发还不可怕,真要是五十多个项目都出问题,那整个香江娱乐圈就不存在了。涉案的人员太多,牵涉的公司太多,万一廉政公署一查到底,拔出萝卜带出泥,谁知道会挖出什么来?
气氛越来越沉重。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半,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吴忧看着差不多了,给韩三平使了个眼色。
韩三平会意。他站起来,朗声说道:
“诸位,大家也没必要在这说官话了。今天这个问题必须得到妥善的解决。”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吴导,你把你的建议说一下,看看各位代表是否同意。同意就通过,不同意就回家拿出刀枪剑戟打一架。我们不是土匪,但也不能让一个问题拖成烂尾楼。”
吴忧笑了笑,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位代表脸上掠过。
“行,那我就说一下我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