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ID叫“理性影迷”的网友发了一篇分析帖,标题是《香江电影的死,不是一两个人的错》。帖子从产业角度分析了香江电影衰落的原因,市场太小、人才断层、资本短视、题材狭窄、对内地市场的水土不服。帖子的结论是:“解散协会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骆驼早就病了,只是我们不愿意承认。现在好了,不用装了,它死了。”
也有骂娘的。一个ID叫“不服来辩”的网友发了一篇措辞激烈的帖子,标题是《谁他妈批准他们解散的?》。帖子写道:“那些协会和公会是会员们的,不是几个头头的。你们有什么权力替所有会员做决定?我爸爸做了三十年的灯光师,他的退休金跟协会挂钩,现在协会没了,他以后怎么办?谁给个说法?”这条帖子下面的回复里,有人表示同情,有人建议他去找律师,有人说“你现在应该找的不是协会,是内地那些公司,他们正在招人”。
有人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吴忧。一个ID叫“香江守护者”的网友发了一篇檄文,标题是《吴忧,你满意了吗?》。帖子把过去几年吴忧对香江电影圈的所有批评、嘲讽、打压全部罗列出来,一条一条地批驳,情绪激烈,措辞狠辣。帖子写道:“你想看到香江电影死,现在它死了。你满意了吗?你赢了,你一个人打败了一个时代。但请你记住,你今天踩在脚下的,是几代香江电影人的血汗和梦想。你赢得的不是尊重,是仇恨。”这篇帖子被大量转发,但也引发了激烈争论。有网友在下面回复:“吴忧没有杀香江电影,香江电影是自杀的。人不行,怪路不平。”还有人说:“你去看看陈长发*了多少钱再来说话,香江电影不是被吴忧毁的,是被他们自己吃空的。”
也有人开始冷静地分析未来。一个ID叫“电影民工”的网友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香江电影人该往哪里去》。帖子详细罗列了内地各大娱乐公司的招聘信息和待遇对比,从京城的花谊、华亿、光线、成天、新保元,到沪海、浙江的几家新锐公司,每一家的薪资水平、项目储备、发展前景都做了分析。帖子的最后写道:“告别过去,不是背叛,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香江电影死了,但香江电影人还要活着。去内地吧,那里有更大的舞台。”
支持者、反对者、悲伤者、愤怒者、冷静者、幸灾乐祸者,所有的人都在这场舆论的狂欢中各取所需。
虽然2008年开年以来,香江电影丑闻不断,照片事件、陈长发事件、一连串的*污诉讼,每一桩都是一记重锤,但无论是港台还是大陆,仍然有大批的影迷非常追捧曾经的香江电影。那些录像厅里传出来的枪声、那些霓虹灯下的爱恨情仇、那些江湖义气和儿女情长,早已成为一代人青春记忆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他们的心里,香江电影的辉煌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即使山脚下已经长满了荒草,山顶上的云海依然壮丽。如今,香江所有电影行业协会公会宣告解散,他们的感觉不是“行业调整”,而是“天塌了”。
陈德森在接受采访时,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转,最后还是没忍住,顺着鼻翼两侧滑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要把眼泪逼回去,但失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入行的时候,师父跟我说,我们这个行业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协会就是这群人的家。现在家没了。”说完,他站起来,鞠躬,转身走了,留下记者们面面相觑。
杜琪峰没有哭。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对着一支麦克风,用他那沙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说:“我不评论。我没有什么好评论的。我只觉得可惜。非常可惜。”他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小到像是溺水的人在呼救。
他们虽然都有各自的脾气,但也都有着各自的阴私。那五十几起案件中,不乏他们的手笔。
陈嘉上没有接受任何采访。但有人在路边拍到了他的照片,他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海港,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那张照片被发到网上后,配文是“陈嘉上导演在得知协会解散后,独自在海边坐了一个下午”。有人在下面回复:“他不是在看海,他是在给香江电影举行告别式。”
香江电影的一些宿老也纷纷表达了不满。吴思远虽在北上斡旋中表现出了理性的姿态,但面对协会解散的现实,他还是忍不住在电话采访中说了一句:“我本来不同意这样的做法。协会可以改革,可以重组,但不应该连根拔掉。”谢贤在出席一个商业活动时被记者堵住,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了一句“我无话可说”,然后戴上墨镜,转身走了。他的助手在后面追着喊“四哥、四哥”,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