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活动的组织者刚看到吴忧的时候,以为自己见了鬼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吴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不知道,这里可能是全世界恨他最集中的区域吗?
那些在过去的几天里,在报纸上、在网络上、在电台节目里骂他的人,那些把协会解散、金像奖停办归咎于他的人,那些在论坛上发帖说要“给吴忧一点颜色看看”的人。这些人中的大部分,此刻就站在这个地方。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敢上前真去揍吴忧一顿。
于是,有人开始发出嘘声。先是角落里的一个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划亮。然后第二个人加入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嘘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从零星到密集,从低音到高音,从犹豫到坚决。有人带头,就有人跟着。逐渐地,本来聚集在这里的上百人开始朝着吴忧发出巨大的嘘声。有人举起拳头,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骂脏话。他们希望用这种嘘声,将香江电影的掘墓人从这里赶走。
吴忧岂会让他们如愿。他这次来香江,就是来接收领土的。
任何一个征服者征服了一片土地之后,总会有一小撮人纠结着反抗。这是历史规律,跟这片土地无关,跟征服者无关,跟反抗者的正义与否无关。他们只是不接受“输了”这个事实。当征服者不得民心的时候,这些反抗会成为星星之火。但当这个征服者是大势所趋的时候,这些反抗只能是征服者马蹄铁下的碎石。反抗的意义不是胜利,是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
吴忧站在售票处的台阶上,俯视着台阶下的人群。他站的位置比售票处的台阶高出三级,让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他的神态高傲,面容冷漠,像一个国王在巡视他的领地。
面对着巨大的嘘声,他视若无睹,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扫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人群憎恨他,嘘他,但却没人敢与他对视。当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们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看向地面,看向天空,看向任何可以不被那双眼睛捕捉到的地方。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香江警察。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香江警察的效率还是非常高的。几分钟时间,军装、巡警来了两三批人,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警察们熟练地分割着人群,有礼貌地请大家退到警戒线以外。另外有个警察跑上台阶,对吴忧说道:“吴先生,为了您的安全,请您随我先离开这里。”
吴忱摇头。“我相信香江警察的能力,更相信香江市民的素质。”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这里不会有危险,我们只是理念不同,而不是敌人。我相信,没人会伤害我。”
警察无奈。他们最烦这些自己拿没办法但又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名人。说太多不行,说太少也不行,管严了被人说“警察滥用职权”,管松了被人说“警察无能”。
人群越聚越多,从一两百人变成了三四百人。街对面的写字楼里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旁边的商铺有人站在门口张望。已经有十几家媒体到达了现场,摄影机、照相机、录音笔,从各个角度对准了吴忧和人群。电视新闻的画面里,吴忧站在台阶上,人群在台阶下,警察在中间,三个阵营泾渭分明。
警察也越来越多,从军装到便衣,从巡警到督察。与吴忧沟通的人从最开始的普通巡警,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高级警司。他已经能够接触到警界高层了,这意味着警察局里的压力也在越来越大。上级的指令很明确,控制事态,不要让事态升级。但如何让吴忧离开现场,是他们此刻最头疼的问题。
吴忧笑着对那位高级警司说道:“我是不可能先离开的。我买了票,就可以在这里看电影。我不会因为别的事情影响我自己的权利。警司先生,如果你真的想解决问题,可以考虑给我一个麦克风或者喇叭。我来和他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