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莎拉,目光里有笃定。
“莎拉,你听我说。十几年后,AI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市场,大到你现在想象不到的程度。到了那个时候,谁掌握算力,谁就掌握话语权。英伟达的显卡不只是能打游戏,它的CUDA还会绑定整个AI产业。所有的深度学习框架都跑在CUDA上,所有的AI公司都离不开英伟达的GPU。这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垄断。如果现在不开始布局,十年后我们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
莎拉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在消化吴忧的这段话。不是不理解,是信息量太大了,需要时间整理。
“你似乎对AI的未来特别有信心。”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其实她自己也模糊地感受到AI的巨大潜力,但是方向并不明确。
吴忧没有正面回答。“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不做。”
莎拉没有再说话。她从茶几上拿起吴忧递给她的那份文件夹,重新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着。这一次,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几分钟,有时候会在某一页上用指甲划一道印记,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往下翻。
吴忧没有催她。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等她。
下午的时间在安静中流逝。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但谁也没有试图打断对方。
莎拉坚持认为,在没有任何GPU制造基础的当下,非跨硬件的一切研究都如同沙滩上的堡垒,瞬间就会崩塌。底层硬件不在自己手里,你建在它上面的所有东西,都随时可能被别人抽走。她想要的是独立于硬件能在任何平台上运行的技术方案,这样才能保证不会被任何一家硬件厂商卡脖子。
吴忧则想着,他和莎拉指导着一个团队,做出一款GPU的架构,然后再谈其他。不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即使那条路更难走。
这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没有绝对的对错。一个是科学家的思维,追求普适性、可迁移性、技术本身的完美;一个是企业家的思维,追求壁垒、护城河、不可替代性。两者的交集,是妥协。
直到下班的时间,他们依然没有达成一致。
莎拉站起来,“Eddy,去我那儿喝一杯吧。让助理买点吃的,我们边吃边聊,不一定非要今天定下来。”
吴忧看了看手表,五点半。他想了想,点头。“行。”
莎拉现在居住在公司不远处的一套公寓里。从忧幻视觉的园区走过去,十分钟的路程,穿过两条街,过一个红绿灯。那是一栋普通的住宅楼,外墙是米黄色的瓷砖,不高,十几层。莎拉住在八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她不喜欢别墅,嫌太空旷,也不喜欢大平层,嫌走廊太长。
她喜欢面积相对狭小的公寓,因为空间小,人就不会觉得自己渺小。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整栋公寓住了六户公司的安保人员,分布在不同的楼层和房型,有单身的有带家属的,都是经过严格背景调查的老员工。她的对面住的则是她的生活助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赵,性格温和,耐心极好。
吴忧的到来让莎拉很兴奋,走路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把需要的食材写到了纸上,交给生活助理,那些食材几乎都是常备着的,牛排、生菜、小番茄、黄瓜、土豆、橄榄油、海盐、黑胡椒。助理从冰箱里拿出来,按照莎拉写在纸上的顺序和数量,一一摆好在料理台上,然后退出了厨房,关上了门。
每人一份牛排,一份沙拉,几个蒸熟的小土豆。这就是吴忧和莎拉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