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咱们振武营能不能再进一步，弟兄们此行能不能建功立业，皆在他一念之间！”
“你这鳖孙儿，甚至不肯替我叫他一声义父？”
“将、将军？！”
亲兵捂着脑袋，此刻看向高拱的目光中已然带上了一丝陌生。
他真的不明白……
高拱此前在京城的时候，在振武营的将士面前，不是一直都以刚直不阿、不畏权贵的形象么？
甚至有好几次，他亲眼见过高拱与那些京师团营的勋贵将领叫板的情景，真就是谁也不尿，没人可以拿捏。
为何到了弼国公这里，就瞬间变成了这么一副极尽谄媚、甚至连脸面都不要了的模样，连“义父”二字都叫的出口，甚至还责怪他不该犹豫。
尽管他很早之前就知道高拱与弼国公很熟，但谁能想到竟已经熟到了共轭父子的程度……
“要不……小人再跑一趟，前去向弼国公传达将军的意思？”
亲兵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尝试亡羊补牢。
“不必了。”
高拱却又摆了摆手，捋着大胡子颇为自信的道，
“弼国公虽然是个小心眼，因为一些琐事对我怀恨于心，但在大事上却从来不会含糊。”
“安心等着吧，军饷几日之内便会悄然送到，那几把可以连发的自生拐子铳也不是嫂夫人亲手卤制的鹅腿，亦会如约附送给我。”
“只是你这小子今后见了弼国公可要机灵点，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要求，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便是。”
“他不过是故意作怪刁难我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换回来的却都是真金白银和不世功业，谁占了谁的便宜还两说……呵呵呵呵。”
“……”
亲兵此刻非但觉得高拱有些陌生，竟还从高拱脸上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猥琐。
最重要的是，这一丝上不得台面的猥琐，竟与弼国公要求高拱称他一声义父时别无二致……这让他差点怀疑两人是不是真有血缘关系，“义父”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说辞。
“对了，你代我去告诉弟兄们。”
高拱紧接着又道，
“就说咱们振武营是隶属于皇上的王师，皇上绝不会亏待咱们，无论南直隶的军户如何停发卒妻粮、减少折色银，咱们振武营的弟兄们都一切如常。”
“不过记得提醒兄弟们都低调些，此事咱们自己知道便是了，免得传出去引来旁人眼红嫉妒，倒给皇上惹去了麻烦。”
……
浙江杭州，沈坤命英雄营将士日夜严守的鄢府。
一番小别胜新婚的云雨过后，鄢懋卿与白露喘息相拥，抚着白露那白里透红的脸颊柔声问道：
“夫人，我夺情起复已有一年之久，此前指使岳父和族人们清退了许多不法田地，还曾答应过会带领他们发大财挣大钱。”
“如今一年过去，我始终未曾兑现承诺，岳父当初领着你们白家人听信于我，应该也受了不少族人的埋怨吧？”
白露像只猫一样往鄢懋卿的怀中又挤了挤，声音慵懒的道：
“夫君不必理会，他们不愁吃不愁喝的，有甚好埋怨的？”
“再者说来，我爹能攀上夫君这样的贤婿，就算不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那也起码苦修了七辈子。”
“同为岳父，就连当今皇上都替夫君担着许多事呢，若我爹连这点事情都不能替夫君担着，如何当得起夫君的岳父？”
这一年来，白露的确收到过不少父亲白琪寄来的家书。
家书中也的确有明里暗里称苦的内容，希望她帮着提醒一下鄢懋卿带领他们发大财挣大钱的事。
尤其是鄢懋卿此前“被倭寇掳走”的事传到江西之后，白琪承受的压力也明显增加了不少，家书往来自然也更密集了一些。
不过这些事白露从未向鄢懋卿提过，只是自己一个人担着，然后不断告诫父亲白琪管好白家人，也替鄢懋卿守好了鄢家人，否则若皇上得知因他们坏了鄢懋卿的一世清名，怕也不会放过他们……
“话倒也不是这么说的。”
鄢懋卿侧了侧身子面对白露，又笑着道，
“我答应了岳父大人的事若是食言，丢的可是夫人的脸面，两头为难的也是夫人，我可干不出如此跌份的事来。”
“夫君……”
白露闻言心中说不出的窝心，眸子里面亮晶晶一片。
夫君不是没有心的人，自己与娘家为夫君做了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视而不见，甚至不用说出来他就心中有数。
如此善解人意又善解人衣的夫君，究竟都是谁在嫁啊？
哦——原来是我白素贞啊，哼哼，真好！
“这回我准备了一些精心挑选的作物种子，都是大明如今还难得一见的东西，还附上了关于这些种子的育苗、种植和食用方法。”
鄢懋卿接着又道，
“明日你便派几个家仆押着车送回丰城，连同这封家书交到岳父手中，他看过之后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以我岳父的智慧与手段，凭借这些东西带领族人和鄢家的人先赚上两年快钱定是不在话下，顺势还能造福丰城的百姓，绝对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究竟是什么种子？”
白露不免有些好奇，撑起身子来伏在鄢懋卿胸口问道。
“都是些我让佛郎机人经由西洋流传过来的作物，不但能够抵挡干旱与寒冷的环境，产量也远高于咱们大明如今的作物，食用起来也别有风味。”
鄢懋卿掰着指头，如数家珍的道，
“至于名字嘛，我将它们称作玉米、土豆、红薯和辣椒。”
鄢懋卿其实还让佛郎机人帮忙搞来了番茄种子，不过这个时代的番茄尚未经过改良，长出来的个头不比后世当做水果食用的圣女果品种大多少，产量极其有限。
并且番茄成熟之后还不像以上四种作物一样可以长时间保存，以现在的交通状况也不好运输，所以暂时并未将其加入引进作物的范围之内。
而玉米、土豆和红薯，才是真正能够帮助大明抵御即将来临的小冰河时期，并让百姓在土地不变的情况吃上饱饭的引进作物。
至于如何迅速推广。
则正需要一个名利双收的示范县，这在后世便有许多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