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能硬蹭上霍光那句“兵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了么?
而且他相信朝鲜一定会接受他的有偿军火援助。
因为朝鲜王室现在的处境,真的非常艰难,急需要借助外部力量才能够巩固王权。
……
朝鲜,景福宫。
朝鲜新国王李峼端坐于王位之上,面容虽看似平静,但却难掩眼中的忧虑。
父王李怿薨逝至今已五月有余,已过而立之年的他作为王世子,虽然顺理成章的继承了王位,只有他才知道父皇给他留下了一个怎样的烂摊子,他这个国王做的究竟有多窝囊。
其实他父王李怿的一生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父王李怿是朝臣政变之后拥立的国王,继位之后自然无法掌控局面。
很快朝鲜朝廷内部勋旧与士林为了争权夺势,就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冲突,而他的父王李怿又为人优柔寡断,非但未能调停冲突,还在勋旧派与士林派中左右横跳。
最终冲突愈演愈烈,导致己卯士祸的发生,士林派被逐出朝廷。
勋旧派自此一家独大,他的父王李怿也自此受制于勋旧派权臣,先后被操纵着经历了废妻、杀兄、杀子等一系列政治事件。
好不容易到了晚年,却又因王位继嗣问题,陷入了大尹、小尹两派外戚集团的斗争之中。
最终斗争出来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他这个王世子还没有被大尹、小尹两派支持的王位继承人替换掉,他的父王李怿就薨逝了,最终大尹、小尹两派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能依照祖制捏着鼻子让他即位。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虽自幼尊儒重道,士林派对他寄予了厚望,甚至在他尚未即位的时候,就将他捧作了“尧舜之君”。
但在大尹、小尹两派人眼中,他始终都是眼中钉肉中刺,是本应该被替换掉的王世子。
而在如今当权的勋旧派眼中,他的即位也同样是一种巨大的威胁,是士林派尝试卷土重来的重要契机。
偏偏士林派在己卯士祸之后就早已下野,能够给他提供的支持与助力极为有限,所以士林派对他的追捧有时候倒更像是一种捧杀,反倒使得他的处境更加艰难与被动……
“王上,太后命人前来服侍王上进朝水剌。”
宦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谓“朝水剌”其实就是朝鲜国王早上正餐的叫法,包含主食、汤品、配菜等,标准是12道菜品。
说着话的同时,不待他做出任何回应,一众宫人已经鱼贯而入,将各类菜品摆在他面前的案几上,然后全部垂首立于一旁,却都偷偷用余光瞄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峼心里明白,他现在就像是一只笼中鸟,而这些宫人则是鸟笼的栅栏。
他们不会要求他做什么,更不会强迫他做什么。
但他的一举一动,很快就会传到大尹、小尹和那些勋旧权臣耳中,包括他今天多吃了几口什么菜,少喝了几口汤,甚至是皱了几下眉。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他绝对信任的人。
此前他那两个士林派的侍读辅养官员,在他即位之前就提前被代表小尹派的太后以启蒙二世子的理由调走了。
他当初的内侍宦官也要么出了意外,要么被调去了后宫与皇陵,剩下的都不足为信。
顺便提一句。
现在的太后并非李峼的生母,他的生母章敬王后在生下他不久之后便血崩去世了,后来他就一直由文定王后抚养,也就是现在的太后。
而二世子李峘则是他的异母弟,他才是文定王后的亲生孩子,自然也是小尹派支持的王位继承人。
这样的局面,令李峼感到无比绝望。
他当然不会知道,再有两个来月他就要死了,朝鲜的史书记载他是因为父王去世后过于悲伤而死,但也有流言说他被太后毒杀而死。
反正不管怎么样,在位仅七个月有余的他都将创造一个记录,成为朝鲜国王中在位时间最短的那个,得到一个“朝鲜仁宗”的谥号。
而在他死后,因为没有留下子嗣。
他那年仅十岁的异母弟李峘就会名正言顺的即位,太后也将因为李峘年幼而开始垂帘听政。
同时大尹、小尹之间的政治斗争也将迅速决出胜负,以太后为代表的小尹派自然大获全胜,大尹派的人将被彻底的清算。
的确有那么点阴谋的味道是不是?
不过李峼也并非毫无准备,他也有自己的破局计划。
他已经暗中写了一道密诏,就缝在随身穿着的衣带中。
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会将这道密诏交给士林派的人,或者大尹派的人也行。
毕竟大尹派与小尹派水火不容,如今又是太后代表的小尹派占据上风,大尹派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敌人的敌人就可以成为盟友,不是么?
只是这个行为太过冒险,一旦开始行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心中如此想着。
李峼低垂着眼眸,拿起筷子如同嚼蜡般麻木的咀嚼着眼前的“朝水剌”。
哪知吃到一半的时候。
“王上,太后传来口谕,请王上即刻更换朝服,移驾明政殿与众臣一同迎接大明使者!”
一名太后宫里的宦官快步走了进来,也不管李峼是否用膳完毕,便躬身催促了起来。
“大明使者?”
李峼拿着筷子的手不由一僵,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是大明天子的册封诏书送来了么?”
这是这个时代朝鲜国王即位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新的国王即位都要第一时间向大明宗主派遣使者递交国书,并请求大明天子下诏并派使者前来册封,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名正言顺,有了法理上的最高依据。
现在已经是他即位后的第五个月,算起来大明天子的诏书和使者的确是应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