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些日子弟姊二人甚至还一道拿着网兜前往后花园捞鱼,期间太子湿身沾泥,王贵妃非但没有动怒,还亲自带着人在一旁一边护着,一边开怀大笑,捞回来的锦鲤都养在了慈庆宫中。”
“另外,听闻近日常乐公主闲了便会去慈庆宫门外、詹事府以南的神祠祭拜祈福,发愿祈求弼国公平安归来。”
“如今这神祠的香火,也比此前旺了一些。”
“神祠啊……”
朱厚熜微微颔首,竟又不自觉的陷入了回忆。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登梯爬墙,便是在那座不怎么常去的神祠。
那时鄢懋卿才做了太子詹事不久,又被他安上了西厂特权,随即立刻便引起满朝文武反对,早朝之后竟聚众围了詹事府与鄢懋卿针锋相对,大有复刻“左顺门案”的趋势。
他必须得承认,当初他给鄢懋卿安上西厂特权其实并未安多少好心。
当然不是为了害死鄢懋卿,只是故意给他设置了考验,或者也可以说是故意揠苗助长,让他去做那条搅混湖水的鲶鱼。
甚至那时他还有心将鄢懋卿当做耗材,只给他安排了“巨奸”、“巨贤”和“去死”三条出路。
但令他未曾想到的是,鄢懋卿总是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竟绕老绕去将所有官员打了板子,包括那些个在朝中颇有名望的绯袍高官,甚至还是让他们自愿挨打的……这可是他在大礼议中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这个混账还顺势成立了“稷下学宫”,将朝中那些个以挨板子为荣的刺头也一并驯服为他所用,打了他们还得让他们感谢他。
朱厚熜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当时随他一同爬墙的三个阁臣翟銮、许赞和张璧的表情。
简直太精彩了,精彩到朱厚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很好,非常好。”
朱厚熜随之点了点头,又道,
“命人在神祠内再请一尊太阴星君像和一尊碧霞元君像,堂内置长明灯火,日夜不得熄灭。”
“奴婢遵旨。”
黄锦躬身答应。
太阴星君,民间也叫月光娘娘,作为月神,不仅掌管阴柔、团圆,也是见证月下盟誓、爱情祈愿的神仙,常为女子祈求良缘之用。
碧霞元君,民间则叫送子娘娘,乃是掌管生育、赐予子嗣的女神。
“还有,弼国公府的修建进度如何?”
朱厚熜接着又问。
“回皇爷的话,弼国公府早已完工,只是弼国公不在,尚未举办完工宴和贺房仪。”
黄锦再次躬身答道。
“着内官监配合常乐公主先办了完工宴吧,府上所用器物家具与装潢用度由内帑全部承担。”
朱厚熜又沉吟着道,
“还有,如今鄢府是不是还留了一些家仆,让他们分出一部分先去弼国公府住下,这宅子终归得有人收拾着才有生气,才能住的长久,久了怕就荒废了,朕总不能赐他一座荒宅。”
“奴婢遵命。”
黄锦再次躬身……皇上对鄢懋卿的上心程度不一样,真是不一样啊。
那感觉就好像生怕鄢懋卿不认这门婚约,不与常乐公主完婚似的。
咋?
鄢懋卿有这个胆子么?
还是说,咱大明的长公主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
南京,胜棋楼。
魏国公府。
“魏国公,不知你最近是否收到了小道消息?”
罗龙文坐于没有外人的书房内,侧着身子对徐鹏举说道,
“有些商帮前些日子秘密派人北上,非但出大同去见了鞑子小王子、吉嚢和俺答的子嗣,还有人出辽东去见了建州的赵那磕、李撒赤哈,恐怕私底下将有所动作。”
“竟有这回事?”
徐鹏举居然对此一无所知,当即皱起眉头来,脸上浮现不悦之色。
他是真没听说这档子事,因为压根就没人告诉他。
不过他也想得明白这些商帮究竟在动什么心思,无非就是想私底下挑动北方的局势,让京城受到威胁自顾不暇,无法再继续将目光投向东南。
他们以前就是这么干的,毕竟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除了可以牵制京城之外,他们还可以借此来发点国难财……说是援助鞑靼和建奴,其实也在走私牟利。
只不过以前这些事情都会在胜棋楼聚会的时候知会他一声,共同商议过后再付诸行动。
可这回却完全没有人与他通气,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就去做了。
这让徐鹏举有一种正在被边缘化的背叛感,感觉这干胜棋楼权贵已经不怎么将他当回事,甚至有心将他排除在外了……难道是因为这些时日在南京兵部尚书熊浃掀起来的“空印案”中,他那独善其身的做法,引起了这些人的不满与质疑?
“魏国公竟不知此事……此事大抵不会假了。”
罗龙文茶里茶气的只把话说了一半,便“识趣”的岔开话题,接着说道,
“近些时日我那艘通倭商船顺利出海之后,苏州商帮的商纲孙定甲曾私下找过我,旁敲侧击的与我探讨商船不去倭国,而是通过我与倭寇船团的关系,运送货物进入渤海,前往辽东,直通建州的可行性。”
“此事大概能够验证这些小道消息。”
“他们怎么敢的?”
徐鹏举闻言更怒,也不知是恼怒他们怎么敢私通建奴,还是他们怎么敢边缘化他。
却听罗龙文继续茶里茶气的道:
“魏国公稍安勿躁,此事没准儿只是误会。”
“我倒觉得为了避免误会,魏国公可以再召诸位胜棋楼宾客密会一次,开诚布公的谈上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