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鹏举还以为罗龙文对他的处境感同身受,随即又揉着太阳穴有些烦闷的问道。
“有!”
罗龙文立刻道,
“魏国公如今已经有了一样他们不得不依仗的东西,那就是在下的忠心,因此现在不是他们要不要边缘化魏国公,而是魏国公要不要边缘化他们。”
“如今他们想左右鞑靼局势只怕很难,毕竟鞑靼只有效率低下且风险颇高的陆路。”
“也是因此,孙商纲才会私下询问我海陆私通建奴之事,我才是如今的最佳方案,他们其实已经别无选择。”
“只要我只听魏国公一人号令,魏国公便可以在他们面前拿乔,从而取回更多在胜棋楼中的东道主地位与话语权,甚至借此机会排除异己。”
“我想,这才是他们如今最应该明白的事情。”
“不过魏国公应该也明白,此事之后我的处境恐怕会十分艰难,他们不敢轻易与魏国公翻脸,却未必不敢迁怒于我,明里暗里针对于我。”
“所以,我需要得到魏国公的一个承诺,才敢献上全部的忠心!”
徐鹏举闻言眼睛亮了亮,当即说道:
“你且说来听听,苟能为之,岂能辞乎?”
“魏国公于我有知遇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罗龙文行了一个大礼,慷慨激昂的说道,
“只恳请魏国公将我的家眷迁来南京,安置于国公府上照料周全,若我他日遭遇不测,请求魏国公代为养之!”
为了取得徐鹏举的完全信任,尽快完成鄢懋卿交代的任务,罗龙文真心已经尽了全力。
此举说是请求徐鹏举守护他的家眷,免他后顾之忧,却又何尝不是给徐鹏举交了人质,消除徐鹏举的后顾之忧?
不过他也想的很清楚。
反正他只需要怂恿徐鹏举召集胜棋楼宾客私会,然后搞清楚私会的时间,通知鄢懋卿就是了。
依照鄢懋卿的计划,接下来就是一哆嗦的事情,自此胜棋楼这团笼罩在东南头上的乌云便将烟消云散,当然也包括徐鹏举在内。
在这之后,还会有谁在意他的家眷,又还会有谁在意他这个人?
因此也不存在他的家眷是不是徐鹏举的人质之说,他的家眷始终只是鄢懋卿的人质……
“以身入局”这种事,胜棋楼宾客做不来,他却做得来。
“好!好好好!”
徐鹏举闻言已是满面红光,越看罗龙文越觉得顺眼,竟忍不住道,
“不枉老夫与你一见如故,对你掏心掏肺,你我虽不是父子,此义已胜似父子。”
罗龙文心中暗喜:
“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
杭州。
“罗龙文的确是个人才,通倭人才对上草包国公,果然还是通倭人才更胜一筹。”
听过沈坤的报告,鄢懋卿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只是声音低沉的道,
“黄道吉日定在哪天,我近日得亲自去一趟南京,提前做一做高拱的思想工作,否则那个大胡子恐怕瞻前顾后。”
鄢懋卿早就知道了高拱接到的密旨。
朱厚熜命他率振武营以剿倭之名进驻南京守护孝陵,将所有欲利用孝陵生事的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而所用的手段则是像鄢懋卿一样假扮倭寇。
所以,高拱和振武营本身就是来“通倭”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高拱就会像他一样无所顾忌,尤其是炮轰火烧太祖赏赐给魏国公的胜棋楼,还有胜棋楼中的魏国公和一众有头有脸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宾客。
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比此前鄢懋卿父母遇害的事大得多,也比此前一众知府、指挥使被倭寇所杀的事严重的多。
纵使鄢懋卿直到现在也还不知道那些胜棋楼宾客所有人的具体身份,也知道经过此事之后,东南恐怕会塌下半边天,许多行业产业都将陷入群龙无首的乱局。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鄢懋卿暂时也无法确定。
毕竟这是由他搞出来的史书中未曾记载的事情,而未来本身就是一场无法预测的量子运动。
但他绝不后悔,他只知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是他必须做的事情。
此前的种种迹象已经表明,策划那场惨案的人就在胜棋楼宾客之中,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几个人,也可能是所有人。
不重要,反正无论是对他而言,还是对大明而言,没有这些人才重要。
毕竟浑水才好摸鱼嘛……
沈坤躬身答道:
“罗龙文说,徐鹏举初定是下月朔日,如今已经命人向胜棋楼宾客传递密函,若再有变更,他会及时命人来报。”
“知道了。”
鄢懋卿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了些怅然若失的疲惫,
“伯载兄,此事过后父母之仇便算了了,我打算正式回归大明,以弼国公的身份再去做一些事情了。”
“我曾答应过你,会助你解除家乡倭患之苦,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到,这回倭寇潜入南京,炮轰或火烧胜棋楼,杀死魏国公与一众权贵,这便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契机。”
“经过此役,倭寇必定销声匿迹,东南倭患可解。”
“至于鞑靼和建奴,我也提前做了安排,皇上早已心领神会。”
“还有佛郎机人,只要不出岔子,也很长时间内都过不了满剌加海峡,只会甘心成为大明的铸币炉子。”
“我有些倦了,所以自倭国回来之后,我要向皇上告假,请求回乡继续丁忧,你到时候可要助我一臂之力……”
“弼国公……”
沈坤闻言性情也莫名沉重起来,刚想说些什么。
却见鄢懋卿“啪”的一声猛抽了自己一巴掌,一边抽还一边大骂:
“我是煞笔吧,没事乱立什么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