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此状况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去抓住鄢懋卿的手苦苦相劝,
“弼国公,使不得啊弼国公!”
与鄢懋卿相处的久了,沈坤总有一种撕裂的感觉。
不只是那种行事作风上的撕裂,思维上也时常既跳跃又撕裂。
正如现在这样,他分明上一秒还好端端的,忽然就会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已如此前他早就看出鄢懋卿有隐退摆烂的心思,尽管他与鄢懋卿来往略晚一些,但身为同科进士,自殿试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早已有所耳闻。
现在细想起来,鄢懋卿极有可能是在殿试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隐退回乡的心思,为此甚至不惜引起一众读卷官的厌恶。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非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成功,还一路以鸣镝一般的惊人速度晋了弼国公。
甚至皇上居然不顾当年立下的“公主不得与文武大臣子弟通婚”的祖制,力排满朝文武反对,定要将其招做驸马……
这其中自然还有许多秘辛是沈坤不知道的,也是他不会去轻易刺探的。
但他却也看得出来,鄢懋卿自己对这个结果其实也负有不小的责任。
他压根就不是那种可以坐视国家风雨飘摇、百姓受苦受难的人,所以纵使他有心隐退摆烂,但在干系国家兴亡与百姓福祉的事情上却从未真正退却一步。
一个真正不想做些事情的人,牵是牵不动的,打是只会倒退的,办事也一定是坏事的办法远比成事的办法多的。
而在鄢懋卿这里,许多事情往往只需一个契机,再略微给他一些动力,他便会不遗余力、面面俱到、煞费苦心、不择手段的去实现,天底下只怕找不出比他办的更好的人。
正如此前的鞑患,又如此前的倭乱,还有如今他如同交代后世一般提及的这些事情。
这就是他在鄢懋卿身上看到的最撕裂的地方。
这点可能连鄢懋卿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或者说始终在自欺欺人罢了……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鄢懋卿刚才脸上浮现出来的疲惫不是作假。
他知道鄢懋卿自南下以来操持了多少事情。
也知道鄢懋卿如今创造出来的局面,对于行将就木的大明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大明这艘破船早已破破烂烂,只有他在尽力缝缝补补,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也有理由感到疲惫。
如果事到如今,当今皇上和满朝文武依旧任由大明这艘破船继续漏水,坐视大明这艘破船继续下沉,那他只会为鄢懋卿感到不值……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助鄢懋卿隐退回乡,才是最温柔的成全。
“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说,刚才的话不作数。”
鄢懋卿却忽然又笑了起来,摇着头道,
“一切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反正伯载兄,我待你可一向不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起码有我一半的助力,换在朝中的其他官员那里,将你说成是我的门生也不为过。”
“所以待我有朝一日求助于你,你可千万不能忘本啊。”
见鄢懋卿又哭又笑,扭过头来就又开始道德绑架自己,沈坤也是心中无语,只得又躬身施礼表态:
“弼国公的提携之恩,下官始终铭记于心!”
“那就好,记住你今天的承诺。”
鄢懋卿满意的点了点头,
“劳烦帮我安排一下吧,来东南这么久,我还没有去过南京,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看看。”
……
一刻之后。
“夫君,你才回来几天,这便又要走了?”
白露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手指搓揉着裙摆,嗫嚅着发出嗔怪却又隐忍的声音。
“夫人安心,这回不是出海,只是去南京办些事情。”
鄢懋卿陪着笑坐到白露身旁,捏起她微微发凉的手赔罪道,
“依照我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再有个半年,咱们应该就可以脱身了。”
“到时候咱们一同回到江西继续为我爹娘丁忧,待丁忧期满之后,咱们再一道回到京城,凭着我那国公的禄米和封地,你我二人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
“我答应你,到时候我肯定不再掺和朝中事务,更不会再外出办事,就成天没羞没臊的与你厮守。”
鄢懋卿没再提致仕回乡的事。
他知道自己早就已经回不去了,国公勋爵可不是那么容易摘下来的。
而不管是朱厚熜,还是后面的历任皇帝,也绝不可能轻易放一个国公离开京城,除了从大明朝建立之日起,就分别镇守南京和云南的魏国公和黔国公。
他最多只能借助丁忧的空窗期主动放弃权力,让朱厚熜好好冷静一下,明白大明离了谁都照样转的道理。
同时,他觉得有了此前攻破俺答大营的事,再加上已经提上日程的征伐倭国的事。
他这应该也算是达成了功高盖主的成就,或多或少应该可以给朱厚熜带来一些危机感,而他也可以顺势开始走卫青路线,主动交出权力得到一个上和下睦的善终结局了。
毕竟自古君王多薄情。
何况在遥远的后世,朱厚熜和汉武帝刘彻都是同一位老师出演,应该可以接受相同的剧本。
至于与常乐公主朱喜娴的婚事……
鄢懋卿只能说,如果朱厚熜还是坚持赐婚,那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好在白露对于此事并不抗拒,再加上与公主同房还有一堆的规矩,几个月都未必能见上一面,应该不会影响到他与白露之间的感情。
若是这样都还不行,那他就要与朱厚熜彻底摊牌了。
他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朱厚熜面前表明只想躺平的心意,求他看在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成全自己,然后用彻头彻尾的摆烂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到时候像他这种为大明开疆扩土的功臣,只要不参与谋反叛乱。
就连朱厚熜也捏不扁他揉不烂他,抗旨摆烂都不会是死罪!
“妾身又不是要夫君舍弃事业,妾身只是不愿夫君劳累奔走,更不愿夫君以身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