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手微微用力回应着鄢懋卿,不舍的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有些心疼又有些担忧的呢喃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鄢懋卿不免感慨起来,谁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没有爱情,就不能幸福?
两个用心过日子的人结合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那就可以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他觉得自己和白露这样就挺幸福……只有不安分、心不平的人才永远在骚动,永远无法安分守己,注定跟谁也过不下去。
“对了,前些日子我爹来了一封家书,他在信中对你好一番夸赞。”
两人静静地靠在一起,过了好半晌,才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起身从梳妆台下摸出一封信来,
“你半年前命我派人送回去的那些种子上月便已经长成了,饶是今年气候不佳,这种稀罕作物也照样得了丰收,还卖出了不菲的价格。”
“尤其是那个辣椒,更是深受江西富户喜爱,许多人尝过一回便欲罢不能,餐餐都要加入调味。”
“时至今日,那晒干的辣椒已经可以卖出十几倍重量的银子,人人都说种辣椒与种金子无异。”
“此前有些人不愿冒险种植的人肠子都已悔青,而被跟着我爹一同种植的人则奉你为神,还打算共同捐资为你建生祠哩!”
“我爹也说将我嫁你是他此生最正确的决定,他这回留了许多种子,回头还能借出售种子再发一笔横财,这日子一下就好起来啦!”
鄢懋卿一边听着白露神采奕奕、手舞足蹈的说着这些话,一边接过家书细细查看其中的内容。
这个结果其实也在鄢懋卿的预料之中,他知道辣椒最初出现在大明的时候,作为一种独特却又稀有的调味料,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超高价格,甚至最贵的时候真的能与黄金相提并论。
不过这也只是开始,等到这些作物普及开来,产量迅速提升之后,价格也会很快被打下来。
而赚钱,就是最好的导向,就是最强的广告。
他已经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作物便会遍布大明,传到它该去的地方,成为对抗小冰河时期的利器。
当然,他那个岳父白琪和丰城的百姓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赚个盆满钵满,仅凭他们今年留下的种子就可以。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却听白露继续一脸骄傲的说道:
“我已经回信与我爹说了,他这回是靠夫君挣的钱,要是今后他还想让夫君带他挣钱,就得记好了账与我们七三分。”
“我们七他三,否则今后再有这种好事,便休怪妾身与夫君不想着他了。”
“夫君,妾身做得对么?”
“呃……”
鄢懋卿竟忽然有些同情岳父白琪,愣了一下之后才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做的很对,做生意就做生意,何必搞得像父女情深一样。”
“夫君,你莫不是在取笑妾身?”
白露怎会听不懂好赖话,当即蹙起柳眉。
“非也,夫人有所不知,我见了皇上也是一样,只谈生意不谈君臣纲常,纵使强做我岳父也是要明算账的。”
鄢懋卿连忙解释。
白露显然不信,却嗔笑起来:
“吹牛……”
……
在鄢懋卿前往南京的过程中,“胜棋楼”的团结也正在遭受一场从未有过的巨大考验。
而鄢懋卿不知道的是,这场考验也在深刻影响着他接下来的计划。
“这干天杀的奸贼,这群该死的奸商!”
魏国公徐鹏举怒不可遏,一把掀了面前的书案,又气喘吁吁的将手中的密信撕了个粉碎。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发出私会邀请之后,这些胜棋楼宾客居然会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寻找各种借口婉拒了他,表示下月朔日不能如期赴约。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在用这种不算公然撕破脸的方式,将他踢出“胜棋楼”。
他当然知道,“胜棋楼”只是一个称呼,也可以说是一个代号。
胜棋楼宾客不来胜棋楼私会,还可以去别的什么楼,他们于何处私会,何处就可以是“胜棋楼”。
同时他也知道,这些人既然敢将他踢出“胜棋楼”,便是笃定了他不能、也不敢与他们撕破脸。
因为这些年他身为“胜棋楼”的东道主,掺和的事情早已不胜枚举,永远都别想将自己摘干净。
而那些事情一旦败露,首当其冲的便是他这个“胜棋楼”东道主,皇上最恨的也一定是他这个本该忠于皇上、忠于大明的魏国公,那些事情只怕是够诛他好几回族了,就算有在洪武朝就保不住性命的丹书铁券也保不住他。
何况经历过此前定国公徐德延参与毒害太子的事情,皇上只怕早已对他这个徐氏的本家产生了疑心与戒心……
与此同时。
“咚咚咚!”
书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是亲信家仆小心翼翼的声音:
“老爷,罗公子来了。”
自打罗龙文拜了徐鹏举为义父之后,虽然尚未公之于众,但知道此事的亲信家仆还是很识趣的改了称呼。
“呼——知道了,先引他去客堂,我随后就到。”
徐鹏举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调节自己的情绪。
原本他是打算在胜棋楼私会时向那些宾客宣布这个消息,并如罗龙文提议的那般,借他与倭寇船团的关系,来重塑自己在胜棋楼的地位与话语权。
结果没想到还没走到那一步,他就先一步被踢出了胜棋楼圈子。
他觉得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罗龙文知道,更不能让罗龙文看到自己这般失态,否则罗龙文只怕也会看轻了他,从而影响到罗龙文对他的忠心。
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几日罗龙文的家眷已经迁来了魏国公府。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有了拿捏罗龙文的人质,而他也依旧能够将罗龙文当做抓手呼风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