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一直以来对建奴就有以夷制夷的政策,原本也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随时遏制努尔哈赤,将其一举打回原形,而不是坐视他逐渐做大。
但此事始终没有引起大明的重视,甚至许多事情大明朝廷根本就是一无所知……追究其中的缘由,辽东边将和私通建奴的商帮可谓功不可没。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人还不断配合努尔哈赤设法消除大明的担忧,为其请求大明封官。
等到努尔哈赤称帝的时候,他已经是大明钦点的任建州左卫指挥使,再加都督佥事、龙虎将军了……
“……”
高拱是什么人,听鄢懋卿说到这一步,自是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就是他认识的鄢懋卿,他总是比那些奸贼更了解他们,然后站在奸贼的角度来制定自己的策略。
如此说来,此事似乎还真就没有必要向皇上禀报……就像皇上不需要知道倭国天皇今日吃了几条小鱼干一样,无关紧要,不伤大雅。
“总之肃卿兄,南京的事便托付给你了。”
鄢懋卿凝神继续说道,
“我与罗龙文交代好后,会让他直接与你联系。”
“倘若他再传来胜棋楼宾客私会的消息,你依照原定计划行事便是,务必确保他们无人生还。”
“若是没有,你便遵皇上密旨,尽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其他的事情不必在意。”
高拱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又问:
“景卿贤弟,你要走?”
“事已至此,我已没有必要守在这里,也不必关心鞑靼与建奴,倒不如趁此机会去处置一下倭国的事,反正迟早都要去。”
鄢懋卿微微颔首。
然后……就准备正式回归大明,以继续丁忧的名义卸下权力与责任,去当一个衣食无忧的闲散国公了。
你去问问后世的那群牛马,谁不想不到三十就过上退休生活啊?
今生今世都不可能致仕回乡了,早点退休总是可以的吧?
……
南京钟鼓楼附近,一处可以听曲的酒楼包房内。
“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循序渐进的讲给他们听,我的人会在建州配合你讲好这个故事。”
鄢懋卿与罗龙文说过了自己的计划,咧开嘴笑道,
“我知道你的本事,此事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你自由发挥便是。”
“我只有一个要求,能从他们那里要来多少物资就要来多少物资,一船不嫌少,十船也不嫌多,出了海直接送往桃花岛。”
“这回我让你一成利,咱们八二分,你要来的越多,分得的就越多。”
“……”
看着鄢懋卿的表情,罗龙文只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连忙起身躬身答应,
“小人明白,定当尽力而为。”
“至于徐鹏举要将你们拜做父子的关系公之于众的事情,你亦不必有所担忧,你是为我办事,事后我自会助你解除后顾之忧。”
鄢懋卿接着说道,
“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径直联系高拱便是,我已经授意他配合于你,他知道该怎么做。”
“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背叛徐鹏举,这个人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
“是……”
罗龙文答应着,却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随即讨好的说道,
“对了弼国公,有一件事小人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前些日子小人与徐鹏举私下议事,他曾向小人透露过一件与您的考妣遇害相关的秘辛。”
“他对小人说,您的考妣上京途中遇害的事,正是由胜棋楼宾客策划,彼时那些胜棋楼宾客已经与徐鹏举貌合神离。”
“他们此举不但是在针对您,也是在恐吓徐鹏举,警告他莫要因本家定国公毒害太子之事心生畏惧,为向皇上表达忠心摘清干系,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是这样么?”
鄢懋卿闻言面色微沉,随即说道,
“那徐鹏举就更没用处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这回亲自见你,其实主要是想给你讲另外一个故事,相信你一定能够从中受到一些启发。”
“曾经有一个弹丸小国,却能对一个比大明还大的大国产生巨大影响,甚至是反向操纵大国国策。”
“你可以把配合你行事的‘建奴’代入这个弹丸小国,将胜棋楼宾客代入这个泱泱大国,他们用过的那些手段应该可以助你更进一步接近胜棋楼权力核心,也从他们身上暴出更多的银子……”
……
桃花岛。
“贤侄,这回去建州扮作建奴行事,我只给你两百将士。”
鄢懋卿拍了拍沈襄的肩膀,说道,
“两百将士已绰绰有余,你大胆去做便是,反正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只要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于建州传出一些名头即可。”
这还真不是鄢懋卿小气。
要知道历史上努尔哈赤起兵时,可是连这点兵力都没有的,就十三副铠甲,外加约百人的兵力就凭冷兵器、甚至是农具开始攻城略地了。
而现在建奴也还是一盘散沙,根本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大军。
万历十一年,努尔哈赤率百人兵力,攻打图伦城。
万历十二年,努尔哈赤率兵四百征萨木占,又率兵五百攻齐吉答城。
万历十三年,努尔哈赤率披甲兵二十五、士卒五十攻打界凡城,再率绵甲兵五十、铁甲兵三十征哲陈部。
建奴如今也就是这种水平,如何能当伏波营将士之锋芒……
“鄢叔安心,小侄绝不辱没了你的威名!”
沈襄头戴毡笠遮住了并未剃发的头顶,摸了摸垂在毡笠外面的双麻花辫,脸上尽是跃跃欲试的激动神色。
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尤其是跟随鄢懋卿出征之后,他早就巴不得亲自带兵一展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