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将彻底失去举起‘民族大义’的大旗,裹挟尼子氏与明军斗个两败俱伤,使毛利氏渔翁得利的机会。”
“我的计划被明人彻底看穿了,这便是他们对毛利氏发起的反击……”
“不……不不不!恐怕不是这样!”
“这未必是明人对我的反击,他们不应该知道我的计划,即便毛利氏内部有他们的内奸,我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快传到明人耳中。”
“何况就算是提前得知了我的计划,明人也不可能这么快便做出如此安排,他们极有可能本来就定下了这个阴谋,志道元秀只是恰巧奉我的命令前往山口城接回隆元,而明人也恰巧将计就计,让原本还有机会与隆元迅速切割以证清白的毛利氏更加百口莫辩!”
“所以……这回是我主动给本来要对毛利氏动手的对手,递上了一把更加锋利的刀子?”
“哈哈哈,是我,害得毛利氏更加被动?”
“说到底,这竟是我的错误?”
话至此处,毛利元就居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令人不解的疯狂。
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他那精心的“人和”计划彻底破产了……而究其原因,则是因为这世上出现了一个比他更有智慧、更有远见、更有野心的人。
这个人第一回出手,就在方方面面克敌先机,一举将他的野望击得粉碎。
虽然现在《三国演义》还并未传到倭国,毛利元就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既生瑜何生亮”,但他却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这种令人绝望的憋屈。
正所谓“金刚则折,革刚则裂”。
越是他这种无往而不利的天之骄子,就越发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
终于。
“唔!”
笑着笑着,毛利元就忽然胸口憋闷,只觉得口中一甜,竟感觉一股子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涌出了喉咙,不由分说的溢出了嘴角。
“家主!”
随从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
“不碍事,不必管我!”
毛利元就则只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看到袖子上那殷红的血迹虽是一怔,但却依旧一把将那随从一把推开,接着用通红的眼睛盯着他大声说道,
“立刻命人去查,查清楚明人的首领究竟是谁!”
“我要知道他的名字和他的背景,我不可能败在一个无名之辈手下!”
“此人是我此生遇上的最可怕的对手,我必须尽快了解他的一切,否则毛利氏必将在他的手中覆灭!”
时至此刻,毛利元就也并未真正放弃,反倒激起了一丝癫狂的斗志。
天朝有句老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此前也听说过这句话,所以他认为自己未必便彻底失去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而他这回之所以被对手如此克制,则是因为对手可以通过大内氏去了解他。
可他却至今仍对这个对手一无所知,甚至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他压根就没去想过了解这个很快就会被他设计败走的外族。
这的确是他最大的失误!
不过天朝还有句话老话,叫做“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他将会尽快补救这个失误,下回再与这个对手交锋的时候,双方便将是互相了解的公平较量。
而下一次,他发誓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对手好过!
毕竟,他可是“西国第一智将”,不该有人让他败得如此彻底……
“是,家主!”
随从此刻怎敢再置喙其他,只得连忙答应下来前去安排。
“且慢!”
毛利元就又叫住了他,目光中随即划过一抹狠厉之色,伸出手来声音沉闷的道,
“将你腰间的脇差给我一用。”
“家主,你这是……”
随从不明白毛利元就究竟要做什么,停下脚步却有些迟疑的握住了腰间的脇差。
这在倭国既是副手武器,又是用于切腹的武器,轻易不能借与他人。
“拿来!”
毛利元就的目光与语气当即又冷了几分。
“是……”
坚决的态度与冰冷的语气令随从不敢违抗,终于慢吞吞的将脇差从腰间拔出,随后垂首双手奉上。
毛利元就一把抓了过来,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
紧接着就在随从不解的目光中,他将左手按在了木质的门框之上,四根手指蜷缩回去,未留一根小拇指伸得笔直。
下一刻。
“嗨一!”
伴随着一声发狠般的低喝。
随从只听到“笃”的一声,脇差已经砍在了门框上,连带着砍断的还有毛利元就的小指。
“家主!!!”
随从失声惊叫,慌乱之中下意识扑向毛利元就那根掉落在地的小拇指。
却见毛利元就鬓角已经因为剧痛渗出了冷汗,面色也随之变得苍白,但却依旧语气平淡的对他说道:
“命人将我的小指送往山口城,就说我对子嗣管教无方,对家臣没有识人之能,只好用这根小指向后奈良天皇和大内义尊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