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是换了寻常的人,恐怕下不了如此狠心。
莫说是狠心放弃自己的长子,只怕是狠心放弃自己的小拇指都做不到……十指连心可不是说说而已。
“呵呵呵,不愧是西国第一智将,厉害。”
鄢懋卿在短暂的意外之后,忽然间便又笑了起来,
“倭国避重就轻的躬匠精神果然源远流长,毛利元就只用了这么一招壮士断腕,便为毛利氏争取到了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枭雄果然不能有半点掉以轻心,否则稍有不慎便可能阴沟里翻船。”
“工匠精神?”
仇鸾、陶仲文和刘癞子闻言又升起了满头问号。
他们可听不懂来自后世的谐音梗,只是在想这怎么就还扯上工匠精神了呢?
不过鄢懋卿的话倒是没错,这个毛利元就的确不好对付……
此前在浙江的时候,仇鸾和刘癞子都曾对鄢懋卿算计徐阶的事有所了解,当时徐阶的表现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总是能在绝境中强行挤出一线生机。
如今看来,毛利元就比之徐阶恐怕也不遑多让。
毕竟徐阶还真未能必有毛利元就这般狠心,至少肯定舍不得牺牲自己的儿子,尤其还是精心培养的长子……他们哪里会知道,历史上徐阶在扳倒了严党之后,还荣誉处决了自己那尚未成年的孙女呢,而原因只是徐阶先前为了麻痹严嵩,曾将这个孙女与严嵩的孙子定了娃娃亲。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鄢懋卿摇了摇头,
“既然毛利元就不愿依照我们的安排体面,那我们就依照他喜欢的方式让他体面好了。”
“这件事暂时不用你们分心,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处决毛利隆元,之后咸宁侯全身心投入到筹建天上人间的事宜中,陶真人也依旧画你的浮世绘。”
“另外,分享你们几个收服民心的小妙招。”
“陶真人,你有闲的时候则设上几场斋醮,引导后奈良天皇和大内义尊为百姓祈福,祈祷各路大名束兵櫜甲,使倭国免于兵祸涂炭。”
“如此可以抢占舆情,非但进一步强化明军在倭人心中的‘维和’立场,还能够抢先一步将所有战争的责任推到了那些倭国大名身上。”
“正所谓三人成虎,这世间的事情都经不起念叨,只要我们不断深化这种说法,那么我们便始终是正义和公正的一方。”
“我们带给他们的带来的,便是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民主,大明便永远是倭人心中最耀眼的灯塔。”
“是,弼国公……”
陶仲文闻言已是瞠目结舌,甚至因为自己不够老奸巨猾而自惭形秽。
他觉得也就是鄢懋卿当初无心依靠玄修之事与他在朱厚熜面前争宠,否则只怕到不了那场宫变,他很快就会彻底失宠,然后被圈禁在天师府内落寞终老。
甚至,就凭鄢懋卿此等手段,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也会被鄢懋卿忽悠住。
以至于即使失了宠,即使被圈禁,也还要眼泪汪汪的对鄢懋卿说谢谢呢……
“至于咸宁侯,你也同样可以做一些事情。”
鄢懋卿紧接着又看向了仇鸾,继续说道,
“听闻倭国开土动工时,仍有公开打生桩的习俗,你筹建天上人间的时候一定也会遇上。”
“给你个建议,这回你可以用天上人间规模空前的理由,暗示大内氏的家臣挑选上百个童男童女去打生桩,然后……在最后时刻当着众多倭人的面,代表大明对这种恶俗义愤填膺,然后出手救下这些童男童女,将他们安然无恙的送还给家人。”
“还有商鞅立木为信的典故,那些底层的倭人工匠应该未曾听过,这手段也能用上一用。”
“希望你能在这个基础上发散思维,举一反三,给倭人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让倭人明白天上永远只有一个太阳。”
仇鸾闻言亦是对鄢懋卿肃然起敬,当即挺起胸膛行了个军礼:
“下官明白,遵命!”
他也是彻彻底底的服了,服的五体投地。
他只觉得自己掌握那点政治手段,在鄢懋卿面前幼稚的就像一个新兵蛋子。
甚至他还有点庆幸,庆幸鄢懋卿迅速起势的过程中,他一直在甘肃出任总兵,否则只怕便要提前遭受鄢懋卿的荼毒算计。
现在回头去想,当初他在甘肃也的确听闻了不少京城发生的事情,什么内阁首辅夏言,什么司礼监掌印太监张佐,什么礼部尚书严嵩,什么定国公徐延德,什么几乎是“左顺门案”情景再现的“詹事府衙门案”……
总之,心疼这些人一个呼吸吧。
天知道那段时间他们究竟经历了何等终身难忘的事情,又对鄢懋卿有着怎样的心理阴影?
毕竟鄢懋卿此前在东南,可是连魏国公徐鹏举在内的一众胜棋楼宾客都有心一锅端掉的千古狂人,这种手段和实力兼具的人物,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办的?
“对了。”
鄢懋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又道,
“不要忘了命令伏波营将士对倭人进行服从性测试,逐步深化倭人的服从意识。”
“什、什么服从性测试?”
仇鸾又有些听不懂了。
“很简单。”
鄢懋卿咧开嘴笑道,
“以大明的名义贴出维和布告,声明维和明军将恪守‘不开第一枪’的原则,不过若有人胆敢先在维和明军面前亮出兵器,维和明军必将坚决予以最严厉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