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有些聒噪,让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毛利元就也不由有些恼怒,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渐渐冰冷下来。
“诸位!”
毛利元就再次开口,声音拔高了许多,语气中也多了一丝强硬。
“……”
众人终于安静下来,静静的看向毛利元就……这位“西国桶狭间”到底还是有一些威严在,至少现场没有人敢公然违抗于他。
“诸位,我想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另外你们不要忘了,我们并非孤立无援,我们还有‘两川制度’,吉川氏和小早川氏还可以为我们提供援助……”
毛利元就环视众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强压下所有的声音。
然而话才刚说到一半,外面便传来了一个随从急促而尖利的喊叫:
“老家主,家主回来了!”
“家主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如今已经回到了猿挂城!”
……
不久之后。
“什么?!”
“明军非但答应只在山县城搜索一番,尝试寻找失踪将士之后便主动撤军,居然还带来了后奈良天皇的诏书,册封老家主为治部少辅?”
“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攻打了我们的城池,却还要给老家主封官?”
“听闻这是大明自古以来就有的操作,好像叫做‘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正式一点的说法应该是‘恩威并施’……”
“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是真有将士失踪,只是为了搜寻他们的将士吧?”
“我有点迷糊了……看不懂啊,一点都看不懂。”
毛利元春从鄢懋卿那里得到的那道诏书,的确是后奈良天皇给毛利元就的册封诏书。
至于这个名为“治部少辅”的职务嘛,其实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属于倭国的正四位下品,具体的职能和品阶有点类似于大明的礼部侍郎或户部侍郎。
而在这样一个天皇名存实亡的乱世之中,这个官职其实基本没有实权,也就是一个官方的合法性背书,端出来连装逼的资格都没有。
“诸位,我不久之前才与大明的弼国公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详细交谈。”
毛利元春则正色看向众人,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诸位,明军此行的确只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将士,若非山县城的守护代拔刀相向,触犯了他们‘不开第一枪’的原则底线,这场战争本可以避免,明军也从未有进攻毛利氏的意图。”
“不过好在如今误会已经解开,这回除了山县城城池受损,我们武士出现了少量伤亡,明军耗费了一些弹药之外,并未引发更大的误会,弼国公也同意了我提出的和解方案。”
有人下意识的追问:
“家主,可否说说你这和解方案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
毛利元就也随之面色古怪的看向了毛利元春,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毕竟在这种局势之下,这位弼国公已经煞费苦心的将毛利氏逼入了绝境,总不可能是明军对毛利氏做出妥协吧?
“这次的误会是因我们的武士引发,因此责任全在我们,我们只需赔偿明军的弹药损耗,这场误会就可以彻底揭过。”
毛利元春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眼见已经有人脸上浮现出不满之色,尤其是毛利元就的眉头也是瞬间蹙起,他立刻又补充道,
“作为回报,继吉川氏和小早川氏加入了后奈良天皇倡议的‘西国和平圈’之后,这位弼国公代表天皇也向毛利氏发出了邀请,希望能够与毛利氏携手一道维持西国地区的和平稳定,并邀请家父也参与到‘西国和平圈’的治理之中。”
“而后奈良天皇也极为看重家父的才智与能力,因此才下了这道册封诏书,希望与家父共治西国!”
“……”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上的质疑与不满都消失了。
毛利元春这番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原来吉川氏和小早川氏作为他们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已经背叛了毛利氏,与明军达成了某种共识。
即是说,原本已经令他们感到绝望的局势,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绝望,这位大明的弼国公一出手,就完全没有给毛利氏留任何活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貌似只有向明军赔款达成和解,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这么再去看待这件事,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也没有那么丧权辱国了。
这……
有人不自觉的瞅了毛利元就一眼。
毛利元就的才智与能力在毛利氏内部早已是有目共睹,但与这位大明的弼国公比起来,似乎也显得暗淡了一些。
“共治西国么?”
毛利元就则立刻意识到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至于赔款的问题,已经被他自动跳过……“两川制度”被这位弼国公一举击碎,便是一击锤在了毛利氏的命脉之上。
这是一步狠辣果决的杀招,如果只是要求毛利氏赔偿明军的弹药损耗的话,那这位弼国公未免也太仁慈了,自然也在他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只是……这一点都不符合这位弼国公在他心目中的行事风格。
至于这“共治西国”的示好,更是等同于买一送一。
如果按照常理来讲,这对毛利氏非但不是坏事,还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因为毛利氏作为近些年才起势的家族,最缺的便是号令西国豪强的法理依据,如果是天皇邀请他“共治西国”的话,无疑就给毛利氏补上了这块短板,还可以借机进一步扩大毛利氏的势力。
可是,这位弼国公真的会这么好心?
毛利元就看向毛利元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狐疑,似乎要从这个次子的脸上找到答案。
“父亲……”
毛利元春则迅速避开了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