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锦闻言顿时竖起了耳朵。
当初朱厚熜密令高拱率振武营南下驻扎南京,名为保卫南直隶与南京,实为暗中效仿鄢懋卿假扮倭寇维护孝陵的事,因为是与高拱单独密谈,因此黄锦并不知详情。
他只知道朱厚熜知道鄢懋卿在东南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得了一大笔就连朱厚熜都没有见过的银子之后,曾经实名表示羡慕,并表示自己都想通倭了。
不过当时黄锦觉得朱厚熜也只是口嗨一下而已。
毕竟朱厚熜终归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他大抵干不出以大明天子的尊贵身份通倭的事来。
但现在听朱厚熜这话中的意思,他似乎真下过什么了不得的密令?
而且也正如朱厚熜所言,如今鄢懋卿应该正在倭国办事……所以这件事一定不可能是鄢懋卿亲自指挥,至少一定不会是现场坐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有可能是其余那几个留在东南的人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至于究竟是谁……
黄锦首先想到的也是高拱。
因为除了高拱之外,其余的“鄢党”成员基本上都在浙江,少数几个知府也是在南直隶南部靠近浙江的那几个府。
毕竟此前连鄢懋卿都没能将手伸进南京,那些人自然更没有机会,更不要说在南京城内搞出如此阵仗的“倭乱”……
再加上高拱又是唯一一个南下之前被皇上召见密谈的人,结合皇上此刻这似乎已经有所猜测的言语,这种可能性恐怕只会更高!
正当黄锦如此想着的时候。
朱厚熜已经迅速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天大消息,随后继续蹙眉问道:
“除了徐鹏举之外,其余那些于此次倭乱中遇害的人具体都是什么身份,急报中是否有详细说明?”
“回皇爷的话,急报中只明确提及了徐鹏举一人,其余人等皆无身份说明,只说是徐鹏举宴请的宾客。”
黄锦又仔细查看了一遍急报,然后才如实说道,
“另外,这里面倒是提到了一处值得注意的细节,说是这次宴会乃是徐鹏举牵头举办的私宴,相关宴会的一切事宜皆对外保密。”
“因此外人很难知道参加私宴的宾客都是什么人,而那些死尸又已经在大火中烧成了焦炭,也基本不可能通过尸首辨认出身份,因此只能等待死者家属前去应天府衙门报案寻人时,才有可能逐一核实遇难者身份。”
“私宴?”
朱厚熜闻言眉头蹙的更紧,
“不过是一场私宴而已,竟要做到如此保密,连徐鹏举的那些家仆都说不出宾客们的具体身份,还要应天府衙门等待死者家属报案寻人时再逐一核实?”
这让朱厚熜觉得极不合常理。
要知道大明的国公与大明的朱姓封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如果是大明的朱姓封王,便有极为严苛的限制,非但禁止与朝廷官员往来,不允许私自离开封地,就连家中的婚姻也需要报备,严禁与朝廷官员或其家眷产生联姻关系。
但如果是大明的国公,那本质还是朝廷的勋贵大臣,则基本没有这些条条框框的严格限制,甚至还可以在朝廷和地方上担任重要的官职,参与朝廷的重要政务。
因此大明的朱姓封王还有严格保密的必要,毕竟一旦被发现违反制度,轻则罚没年俸,重则有可能连王位都要废黜,甚至是引来杀身之祸。
而大明的国公则完全没有做到这一步的必要,除非……参与这场私宴的人身份过于敏感,或是商议的事过于重大!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徐鹏举举办一场私宴都严防死守到这种程度呢?
又是什么,让这伙“倭寇”居然选择在“胜棋楼”这种意义重大的地点动手呢?
朱厚熜自然也知道“胜棋楼”与大明太祖之间的关系。
这是明太祖朱元璋当初与开国元勋徐达对弈的地方,原本这地方应该是叫做“对弈楼”。
只因徐达在对弈中以棋子摆出“万岁”字形获胜,朱元璋心情大好,遂将“对弈楼”更名为“胜棋楼”,并连同整个莫愁湖赐予了徐达,自此成了魏国公一脉的私产。
朱厚熜是曾交代过高拱一旦察觉有人打算对朱元璋的孝陵做文章,便可以假扮倭寇先斩后奏,哪怕这个人是当今魏国公徐鹏举。
但事情最终会做到这种程度,倒是朱厚熜未曾想到的……
“急报上的确是这么说的,非但魏国公府的家仆对这些宾客的身份一无所知,暂时也并未找到能够证实这些宾客身份的随行人员,现场找到的就只有这十余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黄锦躬下身子回答。
话至此处,就连他也终于有些奇怪了。
能够被徐鹏举宴请的宾客,身份应该都不会太低,出门应该都是要坐轿子的,因此随从一定都不会少。
然而这些宾客却好像都是蒙着脸孤身一人前去赴宴的一般,居然没有一个随从留在现场,哭天抢地的认领主人尸首,说明自家主人的身份。
难道这些宾客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边缘人,压根就没有随从和家人?
又或者说,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一旦公之于众极有可能牵出其他的事情,反倒会给魏国公府和这些宾客的家人引来更加严重的问题?
若是如此……那藏于此事背后的隐情,恐怕便得是遮天蔽日的大事了!
听罢黄锦的回答,朱厚熜又自顾自的沉吟了片刻,这才终于开口说道:
“黄伴,徐鹏举乃是开国功勋之后,他这一死堪比国丧,朕决定命你代朕前去抚慰魏国公府,以示朕对此事的重视与对徐鹏举的哀思。”
“奴婢遵旨……”
黄锦连忙躬身答应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一方面,身为皇上的御用太监,由他前往南京抚慰魏国公府,的确最能体现皇上的仁义与哀思。
但这恐怕依旧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皇上如今最需要知道的,其实还是这件事的始末,而这才是他此次前去的首要任务。
果然,朱厚熜紧接着便又说道:
“朕稍候再写下两道密旨,你也一并带去,一道交给高拱,一道交给沈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