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可是胜棋楼宾客,并且还是在一众胜棋楼宾客中领衔操办大事的核心人物,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听着高拱的话,他的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丝不满,眼底深处划过一抹阴骘。
呵呵呵,跳吧跳吧,高拱你且再蹦跶几天吧。
若非为了大局,你区区一个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蝼蚁一般的品秩,就算领兵一卫也难入我的法眼,我几句话的功夫便能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待扳倒了鄢懋卿,我定要你好看!
不过他面上却还是陪着笑脸,诚惶诚恐的应和着道:
“是是是,高镇台所言极是,我这便回去探听消息,尽力查探这些胜棋楼宾客的身份。”
“有劳了,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前来报我,待弼国公回来,我在他面前为你请功。”
高拱的语气也总算缓和了一点,点了点头道。
他倒不是针对罗龙文,也并没有瞧不上罗龙文的意思,只是他的性子便是如此,心里稍微有点焦急便容易大嗓门。
“不敢当不敢当,那我就先告辞了。”
罗龙文又施了一礼,转过身的瞬间笑容骤然收敛。
如今大帐内就他和高拱两个人,毕竟这些话可不是能公开说的,倒不怕被高拱的亲兵看在眼中。
“且慢!”
高拱却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叫住他道,
“对了,弼国公曾与我说过,你与苏州商帮的商纲孙定甲往来颇多,此前弼国公率船团直逼南京的时候,便是他代表胜棋楼命你前去与弼国公私下沟通。”
“此人纵使不是胜棋楼宾客,应该也与胜棋楼有着不小的牵扯。”
“不要忘了去探一探此人的口风,或许能够有些收获,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来找我出手协助。”
罗龙文再回过身来,已是重新变得笑容满面,躬身应道:
“明白,高镇台勿虑,此事交给我了。”
其实孙定甲这边他也提前做了安排,尽管高拱并不知道孙定甲是货真价实的胜棋楼宾客,但鄢懋卿却是一早就心中有数了。
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孙定甲的家眷近日会迁回苏州老家,对外声称其已经因病去世,然后办一场极为低调的衣冠丧事。
自此,孙定甲这个人便将彻底居于幕后,直到将鄢懋卿扳倒。
此举当然不是为了迷惑世人,而是为了迷惑鄢懋卿。
因此孙家有没有去认领尸首,下的是不是衣冠冢,这些都不怕鄢懋卿派人查验,他查的越细自然也就越信以为真。
至于孙定甲本人,虽然有些影响,但其实影响不大。
毕竟胜棋楼宾客本就都大隐隐于市,许多事情都是居于幕后统筹,是死是活无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隐身,今后不去抛头露面便是了。
……
待罗龙文离去之后。
高拱立刻将亲兵唤了进来,蹙着眉头道:
“派几个机灵点的人去盯着这个罗龙文和他的家眷,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另外,再派些人前去探查苏州商帮商纲孙定甲家中的近况,务必做到事无巨细。”
他倒不是不相信罗龙文,而是设身处地的思索过换作鄢懋卿会如何处置此事之后,采取了比较鄢懋卿的做法。
毕竟罗龙文作为这件事中的关键一环,掌握了太多不能公之于众的秘辛。
一旦罗龙文这个人出了问题,非但是鄢懋卿将会承担很大风险,他和沈坤,还有英雄营和振武营的将士们肯定也很难独善其身。
尽管他觉得以鄢懋卿的性子,一定会捏住罗龙文的软肋,或是做了其他的准备,以做到防患于未然。
但他也一并稍微防备着点,总归不会有错。
至于孙定甲那边……
他暂时还不了解具体情况,不过作为与胜棋楼宾客存在牵扯,甚至疑似为胜棋楼的行走,这个人自然也得看好了。
以鄢懋卿的性子,此人既是胜棋楼的行走,那么他的父母大仇自然也要算其一份。
所以将其看紧了也不会有错,没准儿鄢懋卿回来之后,也要对此人进行清算,甚至可能干脆将此人灭门……
要是自己不上点心,让此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鄢懋卿要清算却找不到人,那岂不显得自己这个年兄不近人情,没有将鄢懋卿的父母大仇当一回事?
这个锅他可不背!
毕竟鄢懋卿的心眼那么小,回头又不知道要怎么记恨自己呢。
“是!”
亲兵立正应声。
“还有,这里有一封密信,派得力的人去一趟杭州,务必当面交到杭州巡抚沈坤手上。”
说着话的同时,高拱又取出一封已经封装好的密信。
这封密信是向沈坤要饷银的……如今振武营的军饷全部由鄢懋卿承担,如今鄢懋卿远在倭国,他自然就只能找沈坤去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
不过好在鄢懋卿一早就交代了沈坤,这几个月的饷银倒也并未推诿,就是得自己主动去讨要。
说起来,高拱也是真的打心眼儿里佩服鄢懋卿。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鄢懋卿怎么就总能不花皇上一文钱还办成大事,甚至还能负担振武营的军饷,也难怪皇上对他那般偏爱……这种可以白嫖的臣子,哪个天子能不爱啊?
当然。
索要军饷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他主要还是像向沈坤打探一下鄢懋卿的近况。
倭国的战事应该还算顺利吧?
景卿贤弟是不是快回来了……手札里,这已经是我牵挂景卿贤弟安危的第一百七十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