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王爷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是决不允许离开封地的,因此他在随朱厚熜进京之前,所有的生活轨迹也只在湖广安陆一地,对于这些天南海北的事知道的还是少了些。
“黄公公不记得徐州李家?”
唐金忠面露意外之色,随即颇为悉心的为黄锦说明道,
“就是百家姓中‘赵钱孙李’的那个李家,南唐后主李煜后裔的李家。”
“嘉靖十八年,皇上南巡途经南京的时候,这个李塑还曾居于南直隶缙绅前列,向皇上呈献过贺表哩。”
黄锦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就是皇上行宫夜间莫名起火,烧死了不少宫人,幸得陆炳舍命施救才使皇上龙体无恙的那次?”
“???”
唐金忠闻言语气一滞,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回答是还是不是了。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又直接牵扯上了皇上,身为一个太监将这种事挂在嘴边终归是有些不合规矩,不太懂得礼貌。
不过黄锦倒也并未说错,他提及的还的确就是这次南巡。
所以唐金忠虽并未接住这个话茬,但还是不置可否的问道:
“黄公公想起来了?”
“没有。”
黄锦摇头,
“咱家只想起了‘赵钱孙李’中的那个钱家。”
“李家的家主李塑是不是居于南直隶士绅前列咱家不知道,但却知道钱家的家主钱景俞彼时似乎是作为南直隶缙绅的表率,得以来到皇上近前呈献贺表来着。”
“咱家记得皇上后来私下还与咱家说过一段洪武年间的往事。”
“据说钱家乃是横跨唐宋年间的吴越王后裔,族内供奉着一块唐朝昭宗赐予的金书铁券。”
“后来到了大明洪武年间,太祖开国之后严明律法,大力整饬官场积弊。”
“彼时钱家的家主钱用勤正出任建昌知府,后因税粮短缺被刑部革职查办,人都已经押送南京打入了诏狱,以太祖的性子定是难逃一死。”
“后来钱用勤的儿子钱怞为了救下父亲,随即取出家中供奉的唐朝金书铁券求见太祖,恳请太祖饶父亲一命。”
“令谁也不曾想到的是,不知太祖当时作何考量,竟真让钱怞用前朝的金书铁券救钱用勤一命,下令归还了钱家被抄没的财产。”
“甚至太祖还将金书铁券还给了钱家,承认金书铁券中的那句‘赐铁券,恕九死’在大明也依旧有效,只给钱家记下了一死,还有八次机会可用。”
“自那之后,钱家的金书铁券便名满天下,据说后来连成祖也曾亲自赏阅此券。”
也就是鄢懋卿不在这里,若是鄢懋卿在,立刻便会想起更多与这块金书铁券相关的后世事迹。
这块金书铁券可不只是成祖皇帝朱棣曾慕名赏阅,到了后来的满清时期,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也曾前往钱家赏阅。
甚至乾隆在看过这块金书铁券之后,竟还诗兴大发,在珍藏铁券的木盒上洋洋洒洒的题了一首《观钱镠铁券歌》,总计一百六十八字。
再后来到了光绪年间,这块金书铁券被歹人盯上,数次被盗遗失,又数次被钱家后人花大价钱赎回。
直至到了现代,钱家后人将这块金书铁券献给了国家,最终珍藏在了国家博物馆内……
这便是这块金书铁券的传奇事迹,也是后世发现的最早的金书铁券!
“对对对,正是这个钱家……不不不,咱家说的是那个李家。”
唐金忠驻守南京多年,自然要比黄锦更了解这些事情,闻言不住的点头应和,然而话说了一半他才忽然感觉话有些密了,又立刻改口重新将话题拉回到了徐州李家,
“这个李家虽不如钱家,但也是自唐朝延续至今,还是南唐后主李煜之后,只是略有逊色罢了。”
“若黄公公需要,咱家近日可以亲自前去李家拜访,瞧瞧这个李塑是否安好,便可知道他是否在魏国公私宴的宾客之列。”
说着话的同时,唐金忠的背心已经又渗出了不少冷汗,面上却还在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他只是想将徐州李家当做“投名状”给推出来,用于向朱厚熜表明自己的忠心,并没打算将钱家也给牵扯进来,毕竟钱家越发是他不愿扯上瓜葛的存在。
而且他觉得,卖掉一个徐州李家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忠心……
哪知黄锦却在不断地提起钱家,一来二去险些将他给绕进去。
另外,钱家人历来都极为低调,极少与权贵官员来往,纵使他在南京呆了这么多年,见过钱家家主钱景俞的次数也不超过两只手,而且还都是在各种钱家不得不出面的典礼上。
他也的确不知钱家是否与徐鹏举存在私下往来,或是是否参加过徐鹏举在胜棋楼举办的私宴……
“这倒不必,咱家也只是问问罢了。”
黄锦笑着摇了摇头,
“咱家这回前来南京,主要还是代皇上抚慰魏国公府,其余的事不归咱家管,咱家也不会多嘴多手。”
“只是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回京之后需如实向皇上禀告罢了。”
说完,他却又饶有兴致的继续追问了下去:
“除了这几个人,还有呢?”
“这……”
唐金忠闻言皱起老脸作回忆状,如此作态了片刻,才用肯定的语气道,
“咱家一时之间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人了。”
“黄公公有所不知,这些年咱家奉皇上之命守备南京,兼领孝陵神宫监事,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事端,恐怕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亦是极少与南京官员、缙绅私下往来。”
“至于他们的私事也都是偶尔一听了之,从未刻意命人前去打听,倒显得有些孤陋寡闻,教黄公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