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龙造寺氏如今的家主龙造寺隆信,是一个需要弼国公格外提防的人。”
毛利元就继续蹙眉说道,
“请弼国公相信在下,在下这么说绝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是基于对此人的客观评价。”
“如果弼国公对陶隆房那种背叛主公的叛贼深恶痛绝的话,那么也绝对不会喜欢龙造寺隆信这个人。”
“他的父亲和祖父,便是因试图谋反主君少贰冬尚失败而被诛杀,而他则被迫逃往筑后国投靠蒲池氏才得以幸存。”
“后来在蒲池氏的大力援助下,龙造寺氏终于得以再兴,龙造寺隆信并非本家,因此不能继承家主之位。”
“于是龙造寺隆信便开始暗通大内义隆,就连他名字中的这个‘隆’字都是为向大内义隆示好而屈膝拜领,随后才借大内义隆的支持篡夺了龙造寺本家,并领兵进攻少贰氏,最终迫使少贰氏家主少贰冬尚自杀,实现了祖父与父亲的谋反野心。”
“可以说,龙造寺氏的兴衰与龙造寺隆信的生涯,便是与背叛和谋反如影随形。”
“除此之外,在下此前还收到了一些来源可信的消息,据称龙造寺隆信成为家主并确立对肥前国的统治地位之后,竟产生了将蒲池氏所在的筑后国也占为己有的念头。”
“龙造寺隆信能够活到现在,龙造寺氏能有再兴之日,几乎全靠蒲池氏于危难之际的援助与维护,甚至连蒲池氏还将领地内的三潴郡一木村划给了龙造寺隆信,使其如同丧家之犬之际有了一处容身之所。”
“他若是如此对待蒲池氏,那便不只是背信弃义,而是猪狗不如。”
“因此在下必须提醒弼国公,龙造寺隆信这个人断不可轻信。”
“在下甚至可以预见,就算他最终迫于弼国公的威势被迫依附‘西国和平圈’,日后也一定伺机背叛,成为‘西国和平圈’最大的隐患,使弼国公精心设计的和平计划毁于一旦。”
鄢懋卿耐心听完了这番陈述,眼中终于露出显而易见的欣赏之色,随后微微颔首笑道:
“毛利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感谢你的诚实与忠诚,这一刻我真正相信你已经将后奈良天皇与我当做自己人,将毛利氏与安艺国当做了‘西国和平圈’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稍候我会亲自向后奈良天皇提出建议,推举你担任右大臣一职。”
“你的智慧与能力毋庸置疑,你的诚实与忠诚也得到了证明,现在的你无疑是协助后奈良天皇处理‘西国和平圈’政务的最佳人选。”
在倭国的官场中,“右大臣”其实就等同于副丞相,仅次于关白、太政大臣和左大臣。
而现在后奈良天皇的下面,压根就没有人实质性的出任关白、太政大臣和左大臣等官职,因此“右大臣”便已经可以算作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当然,这所谓的“一人之下”,究竟是在后奈良天皇之下,还是在鄢懋卿之下,两者之间的界限其实并没有那么清晰。
至于毛利元就刚才所说的这些嘛。
鄢懋卿不仅心中有数,还知道更多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
毛利元就的确没有说错,龙造寺隆信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着毛利元就刚才的陈述……龙造寺隆信的确是产生了将蒲池氏所在的筑后国占为己有的念头,并且最终也的确做出了猪狗不如的事情。
他当初依靠蒲池氏援助苟延残喘的时候,为了报答蒲池氏的恩情,将自己的女儿玉鹤姫许配给了时任家主蒲池鉴盛的儿子蒲池镇涟。
但当他生出将筑后国占为己有的心思之后,先是捏造借口发兵突袭蒲池氏的主城柳川城,最终未能得逞,竟又以岳父的名义举办家宴,诱骗蒲池镇涟前来赴宴,并在宴席上设下埋伏将其杀害。
蒲池镇涟的死使蒲池氏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龙造寺隆信趁势再次发兵攻打,终于如愿攻下了柳川城,吞并了整个筑后国。
而更令人发指的则是,在龙造寺隆信吞并筑后国之后,依旧没有打算放过蒲池氏。
如此持续搜捕了数月之久,非但是蒲池氏的主家惨遭灭门,就连那些旁支也一个都未曾放过,直至姓氏血脉彻底断绝。
说来也是令人唏嘘。
曾经不遗余力、不求回报援助和维护龙造寺隆信的蒲池鉴盛一定到了地狱都不敢相信,最终害蒲池氏亡族灭种的人居然会是龙造寺隆信!
也是因为这些事迹,龙造寺隆信在这一时期,几乎就是残暴不仁、冷酷无情、恩将仇报、背信忘义的代名词,哪怕到了后世也遭世人唾弃……甚至陶隆房与之相比都还更像是个人。
不过他的报应来的也很快。
发生这件事之后,他的部下皆因此事开始动摇,此前臣服他的家族也开始反抗他的统治。
如此只过了两年,龙造寺隆信便在与有马氏的战事中死于乱军之中,尸首被家臣遗弃在了战场上仓皇而逃,龙造寺氏也很快迎来了灭亡的命运……
“在下只是行分内之事,不敢奢求加官进爵。”
毛利元就闻言受宠若惊,但嘴上却极为谦逊的道,
“就算弼国公不推举在下出任右大臣,在下也会对天皇与弼国公保持诚实与忠诚,绝不敢生出二心。”
“既然如此,那出任右大臣的事就此作罢。”
鄢懋卿当即笑了起来。
“啊?”
毛利元就不由一怔,怎么这样啊?
天朝不是历来讲究一个谦辞之礼,出任重要官职,或者接受封赏都要三辞三让,以展现自己淡泊名利的高风亮节么?
这位弼国公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我如此迎合天朝的理解,还将倒手的官职给迎合丢了?
弼国公,不带这么玩的,我现在收回这番违心的谦虚还来得及么?
“你说你在我面前说装什么嘛,才刚觉得你诚实可信,你就又给我来这套虚的。”
鄢懋卿瞅了他一眼,随后才按着他的肩膀笑道,
“放心吧,与你说笑而已,举荐你出任右大臣的事依旧作数,不过嘛……”
“鉴于你刚才的表现,在这之前需要多加一个条件,一来是为了证明你的忠心,二来则是为了助你服众。”
“不知是什么条件?”
毛利元就哪里还敢再虚情假意的谦逊,当即真情流露的询问。
“办了龙造寺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