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懋卿直截了当的道,
“这回大明不会干涉,维和明军也需要驻守石见国驻地提防尼子氏趁虚而入,因此不到要紧时刻不会出手相助。”
“而大内氏的军队和毛利氏的军队则任你调用,当然你也可以不起兵事,一切由你自行决定,我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替天行道,办了龙造寺隆信。”
“我想,这个要求对于二十岁出阵便能以弱胜强、‘西国桶狭间’之勇名为天下所知、又能以‘两川制度’振兴毛利氏的毛利桑来说,应该并非什么难事吧?”
“……”
毛利元就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鄢懋卿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大明的弼国公,还被大明天子委以如此远征重任了。
此人不仅驭人之道已炉火纯青,还擅长以王道治番邦,尤其精于雁过拔毛,不见兔子不撒鹰……
大明天子拥有这样一个能臣,简直省了大心。
正如此说着话的同时。
“报——!”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报喝,待得到鄢懋卿的回应之后,刘癞子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尚在堂内的毛利元就立刻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老爷,双屿港送来一封密信,是要紧的事……”
毛利元就也是个人精,见状当即识趣的对鄢懋卿拜道:
“弼国公,此事在下定当尽力而为,绝不会令弼国公失望……若无其他交代,在下便先下去筹划了。”
“那就有劳了。”
鄢懋卿回了一礼,目送毛利元就离去,然后才转身接过刘癞子递上来的密信,一边拆信,一边问道:
“究竟所为何事?”
这不是双屿港掌柜许栋的密信,而是沈坤托许栋送来的密信,上面还有盖着沈坤印章的蜡封。
“许掌柜只命送信的人转告老爷,胜棋楼前些日子忽然走了水,魏国公徐鹏举与十余名宾客全部葬身火海。”
“真一把火团灭了?!”
鄢懋卿正在拆信的手为之一顿。
这虽然是他前往倭国之前与高拱和罗龙文制定的计划不假,但此刻听说胜棋楼宾客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团灭,却还是令他有一种意外和不真实的感觉。
这太简单了,也太顺利了……
再者说来,此前罗龙文不是说,胜棋楼宾客早就与徐鹏举产生了嫌隙,并且在他率伏波营船团直逼南京之后,更是正在与徐鹏举进行切割,不再响应徐鹏举的密会邀请了么?
为何他才离开大明数月,徐鹏举就忽然又与那些胜棋楼宾客达成了共识,又能一同坐在胜棋楼里共商大事了?
这在鄢懋卿看来,是一个十分值得关注的问题。
他觉得如果不是罗龙文在其中发挥了什么重要的斡旋作用,那么就一定是这些胜棋楼宾客又打算在大明或东南搞什么大事,而这件大事缺了徐鹏举这一环就无法推行下去。
“没有永恒的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在这些人身上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即便心里再瞧不上徐鹏举,甚至已经打算将其弃如敝履,他们也依旧能够与其把酒言欢,称兄道弟。
“许掌柜的人是这么说,而且此事早已报到了京城,连皇上都已经惊动,皇上甚至派了黄公公连夜赶赴南京抚慰魏国公府,应该不可能是谣传。”
刘癞子连忙将自己问出来的消息如实相告。
“黄公公?黄锦?”
鄢懋卿眉头又微微蹙起,
“那就的确不可能是谣传了……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徐鹏举与一众胜棋楼宾客这次密会,究竟打算谈论些什么。”
有些事情一旦起了头,便未必是死几个首脑人物,便会自此停下来的了。
若是真这么简单,那么后世鱿鱼通过对那些抵抗组织首脑和敌对国家不间断的渗透和斩首行动,早就已经可以统一中东地区了。
因此人死了并不代表着结束,而是进入了另外一个关键的收尾阶段。
在鄢懋卿看来,死人已经没有必要关注,如今最需要关注的,应该是搞清楚他们正在计划的事情,然后趁这些胜棋楼宾客背后的势力群龙无首之际,迅速并彻底的予以清算,掘了“胜棋楼”的根基。
他当然知道,“胜棋楼”永远都不可能彻底消失。
这是伴随着社会和经济发展必然出现的共生产物,即便朝廷的手段再迅捷狠辣,“胜棋楼”也还是会像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锄过了一茬还会有下一茬。
但种过庄稼的人都知道,不能因为野草会不断再生,就索性不去锄草了。
野草再生一遍,那就再锄一遍。
如此至少可以在一段时间之内,保证野草不会抢夺庄稼的养分,让庄稼在最需要养分的时候茁壮成长,确保秋收时能有一个喜人的丰收。
当然,既是锄草,肯定不能只拔去露在外面的草叶,而不铲除藏在泥土下面的草根。
否则这便是隔靴搔痒,连治标不治本都算不上。
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今日你糊弄它地皮,明日它便糊弄你肚皮……
此时此刻。
鄢懋卿还并未考虑过胜棋楼已经烧了,徐鹏举和一众胜棋楼宾客也已经葬身火海,结果这些胜棋楼宾客的身份却也成了谜的问题。
因为这是完全出乎他预料的情况,纵使他心思再过缜密,也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
刘癞子并未接过鄢懋卿的话茬,只是垂下脑袋等待鄢懋卿察看沈坤的密信。
这是他回答不了的问题,或许只有沈坤的密信才能给出鄢懋卿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