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道婆摇摇摆摆进了荣国府来请安。
宝玉脸上受伤的事情如何能瞒住贾母,不到半个时辰,鸳鸯便从个小丫头嘴里得了信儿,忙报与贾母知道,自然把宝玉送了过来。
贾母看完宝玉心疼的一口一个我儿,拄着拐杖出了房,满脸怒色,口中骂道:“那孽障怎的这般不仔细!好好的,竟伤在脸上!”
鸳鸯忙在一旁小心回道:“老太太息怒,太太已叫了赵姨娘去,一直在那教训声音不小。”
贾母哼了一声,道:“宝玉前几日挨了他父亲一顿打,亏得都打在屁股那死肉上,将养几日也便好了。如今这一下子伤在脸上,万一落了疤,岂不破了相!咱们这里,先是给小辈做生日,指望喜庆冲煞,后又接了娘娘省亲的大喜事,怎么这些个喜事都不能洗掉霉头,弄得府里上下不得安生一般?宝玉这一劫,又是从何说起?莫非那人,真个是咱们府里的霉星?”
鸳鸯心知肚明,老太太说的是那一位,脑子里蓦地闪过那副壮健的胸膀子,心头突突乱跳,哪里敢接话。
贾母又道:“既如此,他那亲生母亲连个孩子也照看不好,便叫那假母来瞧瞧,做几样法事,也好替宝玉消灾解难。”鸳鸯一怔,忙躬身应道:“是。”
马道婆进了府里来给老太太请安,又见了宝玉脸上那燎泡,唬得“嗳哟”一声,眼珠子瞪得溜圆,忙问端的。
听说是烫的,便假模假式地咂着嘴,摇着头,叹了几口腌臜气。凑近了,伸出一根油黄手指头,在宝玉烫坏的脸皮上虚虚画了几画,口里含混不清嘟囔些咒语,又闭着眼,掐着指节,煞有介事持诵了一回。
末了,才睁眼道:“小祖宗莫怕,管保就好!不过是一时飞灾小鬼作祟罢了。”
又扭脸对贾母,堆起一脸谄笑:“老祖宗老菩萨哪里晓得!那佛法经典上说得明明白白,似这等王公卿相家的哥儿,打娘胎落地,暗地里就有无数促狭小鬼儿缠上了身!专等得空,不是拧他一把肉,就是掐他一下腰;吃饭时打翻他饭碗,走路时绊他的脚!所以那些大家子的子孙,多有半道儿夭折的,便是这起小鬼作耗!”
“岂止是小鬼,如今怕不是鬼王也来了!”贾母听得心惊肉跳,叹了口气,忙赶着问:“这可有什么佛法道法禳解没有?”
马道婆一拍大腿:“容易!容易!只消替他多多做些因果善事,积德消灾便罢。再则,经上还载着,西方有位大光明普照菩萨,专管镇压这起阴暗邪祟!若有那善男信女虔心供奉,菩萨便能永佑儿孙康泰安宁,再不遭那些邪祟撞客的惊吓!”
贾母道:“供奉这位菩萨,却是个甚么规矩?”
马道婆眯着眼笑道:“不值甚么!不值甚么!不过除开香烛供养,每日里多添几斤香油,点上一盏日夜不息的大海灯!这海灯,便是菩萨的现身法像,须臾不敢熄的!”
贾母盘算道:“一日一夜,究竟耗多少油?你明白告诉我,老婆子也好做这场功德。”
马道婆听这话头有戏,登时眉开眼笑,凑近些道:“阿弥陀佛!这原不拘多少,全凭施主菩萨们发心舍施。喏,像我们庙里,刘贵妃娘娘托了他父亲刘老太尉,愿心最大,舍得多,一日就是百斤油,十斤灯草!那海灯,啧啧,只比寻常水缸略小一圈儿!其他侯府的诰命夫人次一等,一日也舍四五十斤油。再往下,十五斤、十三斤、一斤的都有,随喜功德嘛!便是那小门小户穷人家,四两半斤的香油,也少不得替他点上一盏,菩萨也照应哩!”
贾母听了,点头不语,心里自拨着算盘。
马道婆觑着贾母脸色,又假意真心道:“还有一桩要紧处!若为父母尊长上人祈福,多舍些不妨,若是老祖宗这等为哥儿宝玉祈福,舍多了反倒不好!怕哥儿小身子骨禁不起,倒折了他的福分!也不是当家过日子的道理。依贫道看,大则十五斤,小则十斤,尽够了!”
贾母便道:“既如此,便依你,一日十五斤,照准了。每月打总儿支了银子,你来关去。”
马道婆一听,喜得浑身肥肉乱颤,忙不迭合掌高宣佛号:“阿弥陀佛!老祖宗真是慈悲大菩萨!”
贾母又吩咐下去:“日后但凡宝玉出门,叫小子们多带几串钱在身上,路上遇见僧道化缘、穷苦求告的,只管舍些,积点善缘。”
说毕,那马道婆又混坐了一回,东拉西扯,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
一时假托问安,便往各房各院乱钻,寻些新货头儿。
晃荡着来到赵姨娘房里。
二人厮见了,赵姨娘叫小丫头倒了碗茶给她。
马道婆一眼瞅见炕上堆着些零碎绸缎边角,这些绸缎倒是些好料子,只是没什么完整尺寸。
赵姨娘正低头缝鞋帮子,便涎着脸凑上去:“哎哟喂!可巧我正没了好鞋面子!赵奶奶,你好歹不拘什么颜色,匀两块零碎缎子与我,凑双鞋面罢?”
赵姨娘闻言,把手里活计一丢,叹口浊气:“你自家翻翻看!这里头可有半块成样的料子?但凡齐整点儿的,也轮不到我手里!破的烂的都在这儿堆着,你若不嫌腌臜,尽管挑两块去!”
马道婆听了,也不客气,贼忒兮兮地真个挑了两块颜色鲜亮些的,麻利地袖了。
赵姨娘四下张望一回,压低嗓子问:“前儿我咬牙挤出几两钱,托你在药王爷跟前上供,可收着了?”
马道婆拍着胸脯:“早替你供上了!香火旺着呢!”
赵姨娘又叹:“阿弥陀佛!我但凡手里宽绰些,哪个月不供?只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马道婆假意安慰:“你且把心放肚里!熬得环哥儿大了,挣个一官半职,那时节,你要做多大功德没有?”
赵姨娘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罢哟!快别提了!如今这光景,我们娘儿俩在这屋里,谁都比不上!那比得上宝玉那....孽....咳....捏是一条活脱脱得了条活龙!他个小孩子家,生得顺溜些,讨人喜欢,老太太、太太偏心些也就罢了!我只咽不下——哪个臊屁股忒大的!”
说着,恨恨地伸出两根蜡黄手指头。
马道婆贼精,立刻会意,故意问道:“可是……琏二奶奶那头?”
赵姨娘唬得魂飞魄散,忙不迭摇手,几步抢到门口,掀帘子探头探脑张望,见外头无人,才缩回来,扯着马道婆的袖子,咬着牙根子,声音压得蚊子哼似的:
“了不得!了不得!!管事管事管什么事,这些年管得这家越来越穷,这份诺大家私,若不叫她搬空了填她娘家那无底洞,我也不是个人!”
马道婆见他如此说,心知大买卖来了。
便拿眼觑着赵姨娘,故意拿话撩拨道:“哟!这话还用你巴巴儿地告诉我?我这身本事难道瞧不出来?也亏得你们心窝子里没半点算计,竟由着他去作耗。哼,倒也省心!”
赵姨娘拍着炕沿道:“我的亲娘!不凭他去,谁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他怎么样?”
马道婆听了,从鼻窟窿里“哧”地冷笑一声,半晌才撇着嘴道:“不是我说句造孽的体己话,你们娘儿俩,也忒窝囊!——怪不得人家踩到头上拉屎!明面儿上不敢撕捋,暗地里就不能使个绊子、下个套儿?还等到猴年马月黄花菜都凉了不成!”
赵姨娘一听这话正搔着痒处,心窝子里便似揣了个活兔子,登时欢喜起来,忙凑近些,压着嗓子道:“好奶奶!你倒说说,怎么个暗里算计法儿?我这心里头,恨不能立时三刻就……只是没寻着趁手的刀把子。你若有那灵验的法子教与我,我日后定当重谢,决不亏待你!”
马道婆见她鱼儿咬钩,心里暗笑,脸上却假意推脱,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的活菩萨!你可快别问我这些作孽的勾当,我那里懂得这些?罪过,罪过!折寿哩!”
赵姨娘一把拉住她袖子,急道:“你又来拿乔!谁不知你是个专一济困扶危的活菩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娘儿俩被人作践死了不成?还怕我短了你的好处?”
马道婆见她急赤白脸,便知火候到了,脸上堆下笑来,道:“若说我不忍心看你娘儿俩受这份腌臜气,倒还罢了;若提谢字,你可打错了算盘!就便是我贪图你那点子谢礼,你摸摸自家腰包,有甚么黄白物事能打动老娘的心肠?”
赵姨娘见她口气松动,心知有门,忙拿话填道:“你恁般精明个人,今儿怎么倒糊涂了?你果真使个灵验法儿,神不知鬼不觉,把那两个绝了根儿去!待明日,这泼天的家私,还怕不落在我环儿手里?到那时节,漫说银子,这荣国府你要什么没有?便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给你摘下来当灯使!”
马道婆听了,眼珠子在眶里骨碌碌转了几圈,半晌才假惺惺道:“哼!到那时节,事情妥帖了,死无对证,你翻脸不认账,我找谁要棺材本儿去?空口白牙,顶个屁用!”
赵姨娘赶忙道:“这有何难!眼下我手里虽没大注银子,也零敲碎打攒下些体己,你先拿去使着,权当香火钱!我立时再写个欠银子的文契与你作为订金!要保人?这屋里心腹的婆子丫头,随你挑!到时我照数儿给你,一个镚子儿也少不了你的!”
马道婆斜眼睃着她:“果真如此?”
赵姨娘拍着胸脯道:“这如何还能撒谎哄你不成?”
说着便朝外一招手,叫过一个贼眉鼠眼的心腹婆子,两人咬着耳朵,嘁嘁喳喳说了几句私房话。
那婆子得了令,一溜烟儿去了。没半盏茶功夫,果然写了一张墨迹未干的五百两欠契回来。
赵姨娘二话不说,伸出粗短的手指头,蘸了印泥,“啪”地一声,在那契纸上按了个鲜红的死手模儿!
又踅摸到炕角橱柜,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袱,“哗啦”一声抖在炕上,推到马道婆跟前:“喏!这些你先拿去,打点香烛供奉使费,可使得?”
马道婆满口应承道:“使得!使得!菩萨面前,心诚则灵!”
嘴里说着,两只手却比那偷油的耗子还快,早把银子一把攫起,急急揣进怀里,又把首饰拢入袖中,这才慢条斯理地把那张五百两的欠契叠好收妥。
做完这些,她贼忒兮兮地左右张望一番,伸手往自家那裤腰里摸索了半晌,竟掏出十个用黄纸铰得青面獠牙、白发蓬松的小鬼儿来,又摸出两个惨白的纸人儿,一股脑儿塞给赵姨娘。
她凑到赵姨娘耳边,低声道:“记准了!把他两个的生辰八字,用朱砂笔清清楚楚写在这两个纸人儿身上!再把这五个催命鬼,神不知鬼不觉,塞进他们各人床铺的褥子底下、枕头芯儿里!剩下的,你只在家坐等,我自在家中开坛作法,管教灵验!千万仔细,莫露马脚,也休要害怕……”
她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塞过去,“……这几包好东西,想办法混在他们茶饭汤水里灌下去!记住,这可是引子,这个没吃下去,可没法子!”
两人正凑在一处,四只手比划着那害人的勾当,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只
见王夫人房里的一个大丫鬟掀帘子进来,嘴里嚷着:“姨奶奶可在这儿呢?太太立等说话儿!”
两人唬得一跳,慌忙分开,各自脸上挤出几分假笑。
马道婆胡乱应承几句,揣着钱,脚底抹油溜了。
赵姨娘也只得整了整衣衫,往外走去。
那马道婆一前一后蹭出门来。才过了月洞门,没行几步,斜刺里撞见一个男子正打仪门进来。
只见这人生得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量魁梧,行走间虎步生风,端的是一副好官威、好气魄!
偏他那双眼睛,亮得瘆人朝马道婆、赵姨娘这边一剜,目光里,便又收了回去,旁若无人般径直往前院去了。
马道婆被那眼神一刺,不敢对视低下眉目来,待那人走远,才敢拽住赵姨娘袖口,压着嗓子问:“我的亲娘!这煞神爷似的汉子,是哪路神仙?老婆子我常在府里走动,怎从未见过荣国公府有这等人物?”
赵姨娘忙不迭地扯她到廊柱后头,缩着脖子:“作死的婆子!小声些!惊扰了这位爷,你我吃罪不起!这便是咱们开封府新任的府尹大老爷,西门大人!奉着官家的旨意,暂借咱们府里住着哩!”
“西门大人?……莫不是那位……”马道婆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立时像开了锅的滚水,翻腾起无数念头。
大官人从王熙凤房里出来,又去看了看林如海那小院,可是里头东西众多,特别是文稿书籍不少,一时间自己理不清,又要查验一下有没有毒物,也不敢乱动,重新锁了出来。
心里头想到:那位米博士重病这么久,论起来,与我也有些首尾牵连的渊源,正好半日去看看他。
远远见几位贾家婆子和丫鬟也未曾在意,径直离开!
而马道婆见到大官人走后,竟又掉头直往贾母上房奔去。
贾母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见马道婆去而复返,满脸惊惶,不由诧异:“你又回来作甚?”
马道婆拍着大腿,一脸天塌地陷的哭丧相:“哎哟我的老祖宗!可了不得了!方才我刚出您这院门,走到那月洞门下,猛一抬头——哎哟我的天尊老爷!只见咱们府上东南角上,好大一片黑气!浓得化不开,直冲斗牛!像条成了精的蟒蛇盘踞在屋脊上,张牙舞爪!怨不得哥儿连连遭劫,原来根子在这儿!这分明是冲撞了太岁,惹来了天大的煞星啊!”
贾母坐直身子,面无表情,手里捻着的佛珠也停了:“煞气?……何处来的煞气?”
马道婆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祖宗明鉴!敢问府上近日,可曾收留了外头的生人?尤其是……带官煞血气重的人物?那煞气的源头,正正落在那人落脚之处!贫道拼着折寿说句不中听的话,这煞气若不赶紧禳解,只怕……只怕这祈福也只是场面活,过不了多少时日日,府上还要有血光之灾,贵人遭殃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贾母脸色。
贾母闻言,脸上那点雍容富态瞬间褪去,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里透出惊疑,仿佛真看见了那盘旋府邸的黑气。
马道婆见火候已到,不敢久留,生怕言多必失,连忙告退:“阿弥陀佛!贫道泄露天机,已是罪过!不敢再多言,老祖宗千万仔细!贫道告退,这就去寻法禳解!”
说罢,也不等贾母发话,一溜烟儿地又窜了出去。
此时。
一艘硕大的官船千石船,吃水颇深,缓缓碾过浅滩。
虽说是顺流而下,奈何雨季未至,河水清浅,河床里卵石、沙洲历历可见。
船身沉重,百个精赤着上身的纤夫,脊背晒得黧黑油亮,口中“吭哧吭哧”的号子低沉憋闷,那碗口粗的纤绳深深勒进皮肉里,绷得笔直,拖拽着一寸寸向前挪动。
船上满载着数百箱《万寿道藏》并各色道家典籍经卷,压得船板微微呻吟。
两岸,五百东京殿前司的金枪班禁军,顶盔贯甲,枪尖在昏黄暮色里闪着冷光,铁靴踏地,甲叶铿锵,护着船儿迤逦而行。
那脚步,却因河滩难行,也快不起来。
总押运的钦差周文渊,一身绯红官袍,立在船头,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河风带着水腥气,吹拂着他颌下几缕焦躁的胡须。
他不住地抬眼眺望,又扭身追问:“徐教头,离着黄河口,究竟还有多远?探马哨船,可都撒出去了?左近可有异动?”
金枪班教头徐宁,圆润白净的面庞,三牙细黑髭髯,仪态优雅、气度不凡,手按腰间宝刀,目光鹰隼般扫视着两岸莽莽荒草芦苇,闻言躬身,声如沉钟:
“回大人,探马已放出十里,左右皆有快船巡弋,警戒无虞。此地离黄河尚有百二十里水路,照此脚程,明日晚间当可入河。大人宽心,定能安然入了黄河。”
周文渊这才略略点头,官袍下的身子似乎松了松,叹道:“入了黄河,自有京东东路的水师巡检接应,纵有些许毛贼,也翻不起大浪,但愿如你所说的顺利。官家天宁圣节在即,这《万寿道藏》乃是头等贺礼,万不能有失……否则,你我项上人头,怕都难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徐宁浓眉一挑,一股傲气油然而生,拍着胸脯道:“大人过虑了!莫说入了黄河有水军巡检,便是眼下这五百儿郎,俱是殿前司金枪班精挑细选的好汉,弓马娴熟,以一当十!管教大人与黄学士,并这满船道藏,平平安安抵达东京!”
周文渊“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却依旧黏黏糊糊地在那两岸越来越浓稠的暮色与鬼影幢幢的丘岗上游移不定。
他下意识地捻着颌下胡须:“徐教头忠勇,本官……本官省得……只是,只是不知为何…这心里头总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煞之气,盘桓不去,缠得人透不过气……”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官袍下的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侍立在周文渊身后的周昂与丘岳二人,此番只是徐宁的副手,盔甲鲜明却掩不住几分屈居人下的憋闷。
此刻听得周文渊这番神叨叨的言语,两人不由得交换了一个眼神。
勾起了前些日子在东京门口的丑事。
天子脚下,光天化日!
自己一众人等带着禁军竟被强人劫了?
和今日何其相似!
那等匪夷所思、说出去能把人牙笑掉的倒霉事儿,倘若不是那西门天章护住自己几人,瞒天过海,怕是早就贬去岭南毒瘴之地了。
此刻听到周文渊如此说话,周昂和丘岳二人心照不宣地想道:
“今日这荒滩野水,虽有凶险,总不至于……总不至于再出那般骇人听闻的幺蛾子吧?”
这念头一起,倒像是给自己壮了胆,腰杆子又挺直了几分。
而那金枪班教头徐宁,闻言心头却是暗暗一哂。
他只道这周文渊周大人,不过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弱书生,平日里在东京城花团锦簇的衙门里坐惯了,何曾见过这等风餐露宿、刀头舔血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