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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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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是极尽刻薄的讥讽,意在堵住这厮的臭嘴。

  岂料那周文渊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浑浊的老眼竟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直打颤:

  “哎哟喂!您……您老人家真是金口玉言!实不相瞒!我那老父在下官我幼时,早年就蹬腿去了,留下我老娘孤零零一个,大人您若不嫌弃……儿子这就……这就派人快马加鞭,把我老娘接来送进府里伺候您!”

  “那是大人您便是下官真真的爹了!”他越说越激动,竟膝行两步,对着大官人就要行那三拜九叩的大礼:“义父在上!假父在上!受您的好儿子周文渊一拜——!”

  “滚你娘的蛋!”大官人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了过去,头也不回,带着一众亲信扈从,翻身上马,朝着大名府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却兀自咧着嘴的周文渊。

  众人一路疾奔,待到得大名府城下,已是半日星斗满天,夜色深沉。

  然而那巍峨的城门楼前,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早已闻讯的大名府尹梁中书,竟亲自率领着一大群顶盔贯甲的武将、身着各色官袍的文臣僚属,黑压压一片,在城门前列队相迎!

  梁中书一见大官人出现在火光中,立刻未语先笑:

  “哎呀呀!西门天章大人!西门学士!我的好年兄!可算是把您这尊真神给盼来了!”

  他一把抓住大官人刚刚下马的手臂,“您不知道啊!这些时日,下官我真是望眼欲穿,茶饭不思!这大名府的百万生灵,阖城安危,可都系于年兄您一身哪!若非年兄您神兵天降,小弟我……我这颗脑袋,怕是要挂在城楼旗杆上风干了哇!”

  大官人看着这明明比自己老上一截的梁中书,却非要按着同辈来称呼自己,显然是把自己当一家人。

  大官人笑道:“梁大人过奖了!”

  “非也非也!了不起!了不起啊!西门年兄!您可是正经八百的官家钦点文身,又是公认江南上元文宗!谁曾想您深藏不露,竟还有这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通天彻地的军略!区区八百清河团练,在您手里,硬是化腐朽为神奇!竟能摧枯拉朽,以寡击众,将田虎那数万如狼似虎的贼兵杀得丢盔弃甲,望风披靡!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古今罕有啊!”

  梁中书捋了捋自家胡须笑道:“前朝有狄武襄公平定侬智高,名垂青史!今朝有您西门天章大人八百破数万,挽狂澜于既倒!国之柱石!擎天玉柱!架海金梁!非西门天章您莫属啊!下官……下官对年兄您的敬仰,真真是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大官人任由梁中书抓着自己的手摇晃,口中连连谦逊道:“梁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他目光扫过灯火通明、城防完好的大名府,同样用极其真诚、的语气回捧道:

  “梁大人您这才是过谦了!想那数万贼军,如潮水般围困大名府,日夜攻打,气势汹汹!梁大人您临危不惧,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调度有方!率领我大名府忠勇将士,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硬是将这铁桶般的城池守得固若金汤,毫发无损!此等定鼎之功,安民之德,才是真正的大才!大智!大勇!我不过是适逢其会,在外围敲敲边鼓,捡些便宜罢了!若论守土卫民、力保城池不失的首功,非梁大人莫属!朝廷柱石,当是梁公啊!”

  两人就在这大名府城门口,你一言我一语,你捧我一句,我敬你一丈,真真是一团和气、互谦互让、共保社稷的佳话。

  话语间高帽横飞,马屁不断,听得周围一众文武僚属都暗自咋舌,却又不得不陪着笑脸,连声附和。

  梁中书听着大官人顺着就把自己数万匪兵围攻的话语接了过去,还回赠自己,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千斤巨石,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

  “果然!果然啊!”梁中书心中狂喜,“我那老泰山收的关门弟子,就是不一样!深谙为官之道,精通人情世故!绝非那等不知进退、不通世务的酸腐书生可比!这才是真正的官场琉璃蛋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才叫痛快!”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灿烂,抓着大官人的手也愈发用力:“年兄!什么都别说了!酒宴早已备好!今日你我兄弟,定要一醉方休,不醉不归!请!快请进城!”

  而远在大名府西北放的一个小镇里。

  田虎眼见大势已去如滚汤泼雪,多年心血顷刻瓦解。

  他强撑着站起,将残存的几个心腹并百来个个灰头土脸的近卫拢到一处。

  目光扫过,心头如同钝刀子割肉——想当初,孙安、山士奇、卞祥,哪个不是万夫不当的猛虎?

  自家田氏子弟田彪、田定,也是龙精虎猛,人才济济。

  可如今……田虎只觉嘴里又苦又涩。

  再看眼前,除了自家那个小舅子邬梨,和他那如花似玉的义女琼英,便只剩下这装神弄鬼的军师乔道清,外加几个不成气候的田家远亲、山匪头目,真真是树倒猢狲,墙塌人推!

  那裂土称王、黄袍加身的泼天富贵梦,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还未曾咂摸出滋味,便已碎得稀烂!

  田虎脸上肌肉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目光钉在乔道清脸上:“军师……你往日里说什么天命在田,紫气东来…说我是那天命之人…哈哈,哈哈!谁曾想……竟是这般光景!莫非……莫非老天爷也容不得我田虎?!”

  “大王莫慌!天命无常,兴废有时……有道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本就是上天给大王的考验!”乔道清垂着眼皮,拂尘柄在袖中捏得死紧,心头冷笑:

  “撮鸟!本就是拿你当块垫脚石,哄你几句天命,你还真当自己是真龙了?合该你是个没福消受的穷骨头,刚起了势就撞上铁板,活该鸡飞蛋打!”

  面上却还得装出几分悲戚惶惑。

  不料田虎忽地将那颓丧之气一收,腰杆竟又挺直了几分,眼中射出两股困兽般的凶光,嘶声道:“诸位!莫要丧气!天不绝我田虎!俺田虎还没完!诸位兄弟随我一路血战至此,皆是心腹手足!随我西去!我田虎对天发誓,定然给诸位一个泼天的富贵交代!”

  “向西?”乔道清心头猛地一跳,暗道:“这厮莫不是吓疯了?贫道还等着真人下一步法旨,好寻机取这厮人头报讯领赏,这要是被他裹挟着往西…去哪里?这西去是何方?若是离了真人势力范围,岂不误了大事?他心中急转,盘算着如何拖延或报信。这里西去可就是边军了,到那时候连个道观都没,真人都联系不上…岂不成了肉包子打狗?”

  他偷眼觑着田虎,只盼他是一时昏话。

  却见田虎脸上竟浮起一丝诡秘的得意,环视众人,声音压低,带着一些神秘:“列位跟随我田虎出生入死,这份情谊自不必多说,皆是我的心腹!诸位大概只道是我田虎,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姓的苦哈哈!你们……嘿嘿,恐怕连我田虎的真根脚也未必知晓吧?便是我这舅哥邬梨……也不知我骨子里流的哪方血!”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连邬梨也露出讶色。

  乔道清更是眉头一皱!

  他奉林灵素之命投靠田虎时,此人已是啸聚山林、搅动河北的一方巨寇。

  林真人遍查大宋通缉文书,也只知此獠凶悍,在河北河西如风来如风去,来历却如雾里看花,连他乔道清费尽心机引导田虎收编了张万仙那帮流寇余孽,深受这田虎信任也未曾挖出过他半点根底。

  田虎见众人胃口被吊足,这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实不相瞒!俺田虎,非是宋人!俺乃是西夏人!”

  “啊?!”众人如同白日里见了活鬼,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邬梨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那琼英一张绝色小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樱唇微张,似要惊呼出声!

  不光她万没想到,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心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西夏!

  自己追随的大王,竟是敌国之民!

  莫非...莫非是西夏细作?

  乔道清心道:“若真是如此,这功劳……可比单纯的悍匪头子大太多了!真人若知……”

  而琼英只是难过!莫非此刻,他竟是要带着自己西去西夏?

  她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就在琼英欲言的刹那,身旁的邬梨却不动声色地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满是警告!

  “列位!莫慌!莫怕!”田虎声音拔高,大笑道,“你们道我田虎是没脚蟹,胡乱撞到这步田地?错!大错特错!实话说与你们听,我主察哥,乃是西夏国主驾前头一号的贵人!正经八百的晋王千岁!手握雄兵,坐拥金山银海!那夏州、灵州、兴庆府,膏腴之地,泼天的富贵,比这河东河北的穷山恶水,强过百倍!”

  “诸位兄弟随我西去,只要到了晋王驾前,封侯拜将不敢说,千户、万夫长那是手拿把攥!金银珠宝?晋王府库里堆得如同沙砾!美人骏马?要多少有多少!等晋王给了支援,你我再重回这河西河北之地,再起烟云也不算晚!”

  “好了!”田虎见军心稍定,志得意满地一挥手,“事不宜迟!收拾细软,即刻出发西去!”

  众人浑浑噩噩散去。

  琼英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住邬梨袖子,声音带着哭腔:“爹!我们……我们怎能去西夏?!女儿……女儿死也不去那虎狼之地!”

  邬梨将她扯到僻静处,左右看看无人,才压低嗓子,声音嘶哑:“傻妮子!你当还是从前吗?大王今日连这等根底都抖落出来了,已是穷途末路、孤注一掷!你方才若是敢开口说个不字…哼!立时便是血溅当场的下场!这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异心!”

  琼英浑身一颤,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那……那女儿该如何是好?”

  邬梨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如同风干的橘皮:“走一步,看一步吧!爹知道不想去…我又何曾想去西夏,可眼下,咱们爷俩的性命,如同悬在发丝上的虱子!先保住脑袋,再图后计!”

  而大名府里,西门大官人连日奔波不停赶来,又厮杀一场,铁打的身子也熬成了软面条。

  这一睡下去,便如同坠入了黑甜乡,鼾声如雷,人事不省,直睡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整一日一夜才勉强睁开眼。

  此时的汴梁城,却是另一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光景!

  那王子腾王大人,总算把那如同乱麻堆、无底洞般的粮秣、军械、马匹、民夫等一应劳什子,七拼八凑、连哄带吓地给备齐了。

  大军终于能出发了!

  此刻,他顶盔贯甲,身披猩红织金大氅,端坐在一匹神骏非凡、金鞍玉辔的宝马上,顾盼自雄,意气风发!

  身后是刀枪如林、旌旗蔽日的数万京营禁军,黑压压一片的阵势,倒也显出了几分煌煌天威。

  今日大军开拔,场面更是非同小可!

  童枢密亲自送行来了!

  在一群小黄门和锦衣卫的簇拥下,立在彩绸扎就的高台上,面容严肃。

  旁边陪着的,是那蔡攸蔡学士和一干朝廷文武大臣。

  那金门羽客林灵素林真人,也来送行了。

  在一众敲磬打鼓、捧着香炉法器的道童簇拥下,装模作样地登坛作法,为大军祈福禳灾。

  王子腾骑在马上,志得意满!

  他环顾四周,但见这汴梁城外,冠盖云集,车马塞道!

  除了童贯、蔡攸这等顶天的权贵来送行以外,这六部九卿里能来的官员,几乎都到了!

  朱紫满眼,顶戴辉煌!

  便是那素来清高自诩自家妹夫贾政,此刻规规矩矩地站在送行官员的队伍末尾!

  这阵仗,这排场!

  王子腾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只觉得此生功业巅峰,莫过于此!

  他目光扫过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衮衮诸公,如今皆在自己马前堆着谄笑,心中那份熨帖,简直比三伏天饮了冰镇酸梅汤还爽利!

  就在他飘飘然,几乎要醉倒在这泼天的尊荣里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不同凡响的骚动。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肃静回避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太子驾到——!诸位殿下驾到——!

  这一声通传,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送行现场的气氛瞬间拔高到顶点!

  只见太子龙行虎步,当先而来。

  紧随太子身后的,是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皇子,个个金冠玉带,仪态万方。

  王子腾心头如同擂鼓!

  他万万没想到,连东宫储君并诸位天潢贵胄都亲临相送!

  这份天大的体面,简直要将他托上九霄云外!

  他慌忙滚鞍下马,声音激动得发颤:

  “臣王子腾!叩见太子殿下!叩见诸位殿下!天恩浩荡,臣……臣万死难报万一!”

  太子笑容和煦,亲自上前一步,竟微微俯身,虚扶了一把:“王卿家快快请起!卿乃国之干城,此番出征,扫荡妖氛,替父皇分忧,为社稷除害,实乃重任在肩!本宫与诸位皇弟,特来为卿家壮行!愿卿家旗开得胜,早奏凯歌!届时,本宫定当亲率文武,出城三十里相迎!”

  王子腾连连叩首:“臣……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殿下知遇深恩!”

  就在这肃穆庄重的皇家仪仗之后,靠近三皇子身侧的位置,却藏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中一位,身量稍高,穿着月白儒衫,头戴方巾,做翩翩少年郎打扮,然而那粉雕玉琢的精致面容和水汪汪的杏眼,却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娇憨女儿气,正是帝姬赵福金。

  她此刻正踮着脚尖,伸长了雪白的脖颈,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兴奋好奇,巴巴地望着前方热恼。

  她旁边,一个更显娇小玲珑的书童,同样穿着不合身的青衣小帽,脸蛋儿粉嫩得能掐出水,正是她的妹妹柔福帝姬赵嬛嬛。

  小丫头显然对这身装扮极为不满,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前面,偷偷拽了拽赵福金的袖子,撅着能挂油瓶的小嘴:

  “阿姐……凭什么……凭什么又让我扮这灰头土脸的小书童?你自己倒扮个风流公子哥儿!”

  赵福金正看得兴起,被她一拽,不耐烦地一甩袖子:“闭嘴!小点声儿!再聒噪,下次出宫看热闹,休想我再带你!你就老老实实在宫里数蚂蚁吧!”

  赵嬛嬛被姐姐噎了一下,气得脸蛋儿更鼓了,却又不敢真闹出动静。

  她偷偷地、极快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鼻子哼了一声,心道:“哼!得意什么!总有一日,让我抓住你的大把柄狠狠告上一状!到时候……哼哼,看你还敢不敢在父皇面前装乖卖巧,独占恩宠!定要你好看!”

  “王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啊!”

  “有王大人出马,河北匪乱,跳梁而已!指日可平!”

  阿谀奉承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王子腾抱拳还礼,清了清嗓子,正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出师宣言,将这烈火烹油的气氛推向顶点——

  “报——!!!八百里加急”

  一声凄厉急促的嘶吼,硬生生劈开了这喧嚣浮华的送行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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