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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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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回来了?可撞见那南墙根儿了?啧啧,疼不疼?唉,也怨不得人!谁叫咱们是新上砧板的肉,人微言轻,在这梁山上,便是放个响屁,也如那蚊子哼哼,没半点声气儿!”

  “分那肥羊肉时,轮到咱们碟子,浅得能照见人影;倒那黄汤时,偏生咱们的碗儿,小得不够一口闷!人家是根深蒂固的千年老树,盘根错节;咱们算甚么?不过是刚插下、没扎稳根的秧苗,风吹就倒!能怨得谁来?”

  那黑旋风李逵,早憋了一肚子鸟气,此刻如同火药桶被点着了捻子,瓮声瓮气地嚷道:

  “李俊哥哥说得正是!这些鸟日子的比武,那起子腌臜泼才戏耍俺铁牛便罢了,俺皮糙肉厚经得住!可哥哥你是甚么人?是这梁山泊堂堂二头领!他们竟也敢如此蹬鼻子上脸,半分面子不给!不是摔你个狗吃屎便是推你个四脚朝天,何曾当你是二头领?也不见他们如此戏耍那晁天王!”

  “前有那赤发鬼刘唐言语挤兑,今儿又换林冲这厮真真干涸哥哥动手!这事传出去,谁还把哥哥这二头领当回事,端的欺人太甚!”他一张黑脸气得发紫,拳头攥得咯咯响。

  旁边戴宗并欧鹏那几个黄门山的兄弟,也纷纷聒噪起来:“正是这话!戴宗我千里迢迢投奔梁山,只为敬仰公明哥哥义气深重,却不想上了山,竟是这般光景!”

  “欧鹏我等兄弟在黄门山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原指望跟着哥哥做一番事业,如今倒好,处处矮人一头,受这腌臜气!”

  “若是一直如此憋屈下去,看人眉高眼低,吃人残羹冷炙,便是有金山银山,又有甚么鸟意思?不如趁早散了,另寻快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又狠又毒,一根根狠狠扎进宋江的心窝子里,还搅了几搅。

  宋江一言不发,默默坐在那土炕上。

  他环视着这间破败的屋子:

  椽子上耗子窸窣跑过,落下灰尘;

  破窗纸被山风撕扯着,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土炕上那半旧的草席,散发着陈年的汗馊气。

  窗外,山风正紧,如同鬼哭狼嚎,再想想方才林冲那桀骜不驯的眼神、洪五那畏缩如鼠的摸样、眼前这些兄弟满腹的怨毒与不甘……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冷意,混杂着野心交织升腾!

  宋江眼中精光一闪,那点招揽天下豪杰、培植自家根基的心思,便如那燎原的星火,再也按捺不住了。

  下山!

  须得下山去,寻些真正贴心的臂膀,方是长久之计!

  且说那豹子头林冲,趁着夜色溜下山,熟门熟路,七拐八绕,摸到镇子角上一处僻静驿站。

  林冲不敢高声,只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半晌,门缝里透出昏黄油灯光,接着探出个须发皆白的老驿卒脑袋,老卒揉着烂桃似的睡眼,看清是林冲,忙不迭压低嗓子:“林教头?快请进!”

  林冲闪身进去,急问道:“老丈,可有东京来的书信?”

  老卒缩着脖子,连连点头:“有!有!前日刚到,专等教头哩!”说着,掏出一封信,递给林冲。

  林冲接过,碎银子塞过去:“有劳老丈。”

  老卒攥着银子,昏花老眼登时亮了,点头哈腰:“教头放心!老汉晓得!晓得!”

  林冲揣了信,匆匆离了驿站,一头扎进镇上野店。

  店小二打着哈欠,见是熟客,也不多问,引他进了间最靠里、的小房。

  林冲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土墙,就着那豆大的油灯光,死死盯着手中那封信。

  几次欲拆又止。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抽出信纸,展开。

  果然是老丈人张教头手书:

  “冲儿吾婿如晤:你在外奔波,可还安好?家中一切尚算太平,说来也怪,那高衙内不知撞了甚邪,好些时候不曾来门前聒噪滋扰了,倒省却许多烦恼。”

  林冲看到此处,心中那块大石稍稍松动,多少个夜里他梦见自家妻子被那高衙内压在深下哭喊。

  他长舒一口气,目光急切下移:

  “你前番托人指来的休书,我已收到。”

  林冲的心猛地揪紧,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当日便也拿与她看了。休书我便暂且替你收下,那痴儿见了你的休书,如遭雷击,当夜哭得死去活来”

  “虽是休书,也只当是你暂寄于此。若天可怜见,他日得脱大难,回转东京,这休书便是我引火点灯的一张废纸!珍重!珍重!”

  随是他写的休书,他却无比期盼自家老丈人和娘子即刻把休书给撕了,可如今虽然没撕,这最后这十几个字,也如同兜头一盆滚烫的热油,也浇熄了林冲心头的绝望!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将那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又看,颓然倒在炕上。

  黑暗中,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着,将林冲孤独的身影扭曲地投在污秽的土墙上。

  他闭上眼,可自家娘子那绝色的容颜,偏生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乌云般堆叠的浓密青丝,散在枕上如同泼墨;

  那弯弯的柳叶眉,蹙起时惹人怜爱,舒展时勾魂摄魄;

  那含情带怯的杏眼,水光潋滟,看你一眼,能酥了半边身子;

  那一点樱桃般的朱唇,微微翕张,吐气如兰……

  可转眼间,娘子又竟变得又媚又浪的呻吟,近乎放肆的满足!而高衙内那张脸得意的低吼:“好个林娘子!真真是东京城里独一份的妙人儿!这身子,这浪劲儿……快说!我是不是比你那死鬼丈夫强百倍!”

  林冲猛的一锤桌子。

  而此刻。

  西门大官人,连日奔波,身子骨乏得紧,倒在大名府卢府客房的锦帐牙床上,鼾声如雷,睡得不省人事。

  正梦到紧要处,忽觉一只小手,如同水蛇般钻入被底摸索起来,更兼耳畔听得一声娇滴滴的惊叹,带着滚烫的脂粉气儿,直喷在脖颈上:

  “哎哟喂!都说西门大人权势熏天,只手遮着东京半边城,谁成想竟还这般年轻!年轻也就罢了,偏生得这般好皮囊,这大名府里挑遍了灯笼,也寻不出一个能及得上大人半分俊俏的!俊俏也罢了,那些个白白净净的后生,多是外强中干的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可这位大人……啧啧啧…竟还如驴一般!真真儿是……老天爷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大官人听着这陌生声音一个激灵,三魂七魄惊得几乎脱壳而出!

  猛地睁开眼,只见床前立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卢俊义的浑家贾氏!

  这妇人云鬓半偏,手里还假模假式地端着一碟细巧点心,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

  大官人唬得魂飞天外!

  这还了得?

  若是被卢俊义撞破,兄弟情义顷刻间化为齑粉!

  他慌得如同滚水烫了脚,一把拍开那作怪的手,骨碌一下滚下床榻,手忙脚乱地抓过衣衫往身上套:“嫂……嫂子!你这是作什么!”

  那贾氏却不慌不忙,将那碟点心往桌上一搁,扭着水蛇腰,掩口吃吃笑道:

  “哟!我的西门大人!瞧您吓得这模样!长嫂如母,奴家见大人睡了一日一夜,水米不曾沾牙,心疼得紧,这才巴巴地亲手做了些点心送来,怕您饿坏了身子骨儿。一片好心,倒被大人当作了驴肝肺!”

  她嘴上说着,那眼风却像带了钩子,直往大官人那刚套了一半的裤腰里钻。

  大官人系着腰带的手都抖了,背脊上冷汗涔涔。

  自己虽是风月场中的班头,惯会偷香窃玉,可今日这腥臊,却万万沾惹不得!!

  他心念电转,胡乱拱了拱手:“嫂……嫂子休怪!是本官睡迷糊了,一时莽撞,冲撞了嫂子!嫂子一片慈心,感激不尽!”

  他嘴里说着感激,脚下却像抹了油,一面紧着系好最后几颗盘扣,一面忙不迭道:“本官这便去寻师兄说话!”

  话音未落,人已如惊弓之鸟般窜出了房门。

  刚转过回廊,差点一头撞进匆匆寻来的岳飞怀里。

  岳飞见他冠儿歪斜,脸色煞白,气息不匀,忙一把扶住,低声道:“这是……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官人叹了口气把事情一说。

  岳飞也是面色不好,低声说道:“我早就见这荡妇不是好货色,我去和师兄说去!”

  大官人一把攥住岳飞的手腕:“噤声!此事……此事关乎男人顶天立地的脸面!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直捅给师兄!一旦挑破,你我与他,纵是面上不说,这心里……这心里便如同插了根刺!从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这兄弟……也就做到头了!”

  岳飞剑眉紧锁,血气上涌,怒道:“难道就这般算了?那……那等不知廉耻的荡妇!我去寻她,当面警告,教她收敛些!”

  “糊涂!”大官人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多少英雄好汉、身家性命,就坏在这种心思歹毒、不知深浅的妇人手里!这等妇人,最是难缠!沾上甩不脱!更不能轻易得罪了她!”

  “常言道得好:‘不怕明枪易躲,就怕暗箭难防’,而这暗箭之中,最毒莫过于枕边阴风!她只需在师兄耳边吹上几句歪风,莫说你我,便是天大的交情,也要被她搅得七零八落!此地……已是是非坑胭脂阱!你我早早抽身离去,方为上策!”

  大官人与岳飞便向卢俊义辞行。

  卢俊义甚是诧异,殷殷挽留:“何故如此匆忙?多盘桓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大官人笑道:“师兄心意,我心领。只是京中事务繁杂,耽搁不得。临行再问一句,两位师兄,当真不随我回东京博个前程?”

  卢俊义哈哈一笑,又看了看岳飞,慨然道:“师弟好意,愚兄心知。功名之心,人皆有之。只是……这大名府中,祖上留下的这份基业,还有这许多跟随多年的兄弟,愚兄……实在割舍不下啊!”

  岳飞也抱拳道:“刘公刘韐于我有知遇之恩,边塞虽苦,却是男儿用命之地。东京繁华安逸,非鹏举所愿。在边军磨砺筋骨,血火淬炼方显男儿本色,这才是鹏举的志向所在!”

  大官人看着眼前这两位志向各异的师兄师弟,他长长叹了口气,拱手道:

  “罢!罢!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青山不老,绿水长流!今日一别,非是了局。总有那么一日,天缘凑巧,必能使你我兄弟三人,再聚首,共图大事!彼时再痛饮三百杯!”

  临行之前,大官人觑个空子,一把将燕青扯到身边低声吩咐:“有些事我不方便和你主人多说,你知道你主人性子,也听不得人劝,你最是伶俐不过!有句话,你须得刻在心坎上……”

  燕青被他扯得一愣,那双点漆似的眼珠儿只一转,便知有异,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恭谨垂首:“大人有何吩咐,小乙洗耳恭听。”

  大官人点头:“别的倒也罢了,只一件……给我放亮些!多盯着点你那主母房里!但凡有些个风吹草动,猫儿狗儿的动静,不拘大小,不拘远近,”他话只说半截,“明白么?”

  燕青心头猛地一跳,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乙省得!”

  听闻大官人即刻便要启程回京,那梁中书真真是依依不舍,直送出大名府城外十里长亭,犹自扯着大官人的马缰绳不放。

  真真恍若世交一般!

  大官人心中佩服:大名府何等北方重镇,其府尊也能如此拉下脸面结交,岂是一般人?

  心念之下,大官人端坐马上,目光扫过这大名府周遭景象。

  但见城垣高耸,市井井然,商旅繁多,显是经营得十分繁盛,心中不由得暗忖:

  自家那恩师,被整个大宋骂得狗血淋头,什么奸贼之首、蠹国害民,仿佛是一无是处的朽木烂泥。

  可瞧瞧这些要紧地方,北地锁钥的北京大名府是梁世杰坐镇,江南膏腴之地的扬州是吕颐浩打理,便是那京畿重地的赵鼎……

  哪一个不是理钱粮的能吏?

  都是宰相之才!

  这些地方也被治理得繁盛一时!

  想到此处,大官人在马上对着梁中书拱了拱手:“梁大人盛情,本官心领!只是京中催得紧,不敢久留。临行前,还有一事相托,万望大人看在薄面上,稍加看顾。”

  梁中书连忙还礼:“年兄但讲无妨!下官洗耳恭听!”

  大官人笑道:“便是本官那师兄,玉麒麟卢俊义。此人武艺超群,义气深重,只是性子耿直了些,难免……呵呵,难免有些江湖草莽的疏阔。本官此去东京,山高水远,还望梁大人……”

  话未说完,梁中书已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那张保养得宜的白胖脸上绽开圆滑无比的笑容,拍着胸脯:

  “大人放心!下官省得!卢员外乃本府良善富绅,只要他不去干那砍头的勾当、抄家的营生…比如扯旗造反、图谋不轨这等捅破天的大逆……其余些微小事,看在大人您的金面,看在你我同气连枝、休戚与共的这份交情上,下官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抬手也就过去了!保他在这大名府地面上,安安稳稳,富贵逍遥!”

  大官人心道:还别说,怕的就是自己如何改变,自家那师兄真真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干的就是这等大事!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

  大官人这才一抖马缰,对着扈三娘、王三官等人喝一声:“走!”

  一行人马,泼喇喇卷起官道上的黄尘,向着东京汴梁的方向,绝尘而去。

  留下梁中书独立长亭,望着烟尘,脸上那圆滑的笑容渐渐收敛,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那史文恭等人早已点齐了清河县的人马,先行一步护送万寿道藏回去,李宝童威等人早备好船只在黄河等候,一路南下先一步到达!

  而沿途驿站,早得了吩咐,备好了膘肥体壮的快马伺候。

  大官人等人到了驿站,滚鞍下马,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只胡乱啃几口干粮,便又换了马匹,风驰电掣般赶路。

  马蹄翻飞,踏碎了无数官道上的黄土,那速度,真个是流星赶月,昼夜兼程,追上渡口上了陆地的史文恭等人。

  一众人等汇合后。

  巍峨的汴梁城郭已然在望。

  早有那腿脚比马还快的探事郎,将西门大人凯旋的消息飞报入京。

  待大官等人一行风尘仆仆赶到汴京东门之外,饶是他见惯了世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更别说身后的众人,齐齐呆滞,眼都瞪得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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