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得了急报,心头那点猜忌烧成了冲天大火!
带着军师吴用、赤发鬼刘唐并几个心腹亲随,脚不沾地般扑向校场。
人未到,先被那震天价的声响撞了个满怀!
金铁撞击的铿锵声、喽啰们喝彩与聒噪声,嗡嗡隆隆,活似捅了马蜂窝!
见自家头领来了,层层叠叠的小喽啰纷纷让开路来。
晁盖定睛望去,好一场龙争虎斗!
只见那豹子头林冲,端的是威风凛凛!
一杆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真如那得了道的孽龙出海,摇头摆尾,搅动风云。
那矛尖寒光点点,不离秦明上中下三路要害!
扎如毒蜂蜇人,刺似电闪穿云,挑若灵猿摘果,缠好比怪蟒盘身。
每一招都是他身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千锤百炼的杀伐气,凛冽逼人。
胯下那匹青鬃马,四蹄翻腾,进退趋避间,也被他驾驭得将人马合一,这马战一路真真是淋漓尽致。
再看那霹雳火秦明,也非等闲!
一条碗口粗的狼牙大棍,被他舞动得如同风车相仿,棍影如山,呜呜怪啸!
砸下来有开碑裂石之力,扫出去带横扫千军之势,夯下去似泰山压顶,劈过来如巨斧开山!
端的是势大力沉,刚猛无俦!
寻常好汉,只怕挨着一棍,立时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奈何他今日撞上的豹子头林冲,这等常年累月练枪的教头,最擅长的便是那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秦明棍法虽猛,却失之过于直来直往,如同莽牛冲阵,初时势不可挡,但十数回合下来,气力耗得七七八八,招式也渐显凝滞。
他那重棍每每砸空,或被林冲蛇矛轻轻一引便滑向一旁,如同千斤重锤砸进了棉花堆里,空费力气!
一张赤红脸膛憋得如同酱爆猪肝,豆大的汗珠顺着虬髯“噼啪”往下掉,喘息声粗重如拉风箱,显是落了下风,被林冲精妙的矛法死死压住,只能勉力招架,到了三十个回合,十招里倒有七八招是守势。
两人堪堪斗到五十回合开外,正是紧要当口!
秦明一棍横扫用老,没扫中林冲,倒是扫中他马鞍旁挂着的一个青布包裹。
只听得“嗤啦”一声裂帛脆响!
秦明的棍头虽未直接磕中,那棍头上狰狞的狼牙倒钩,不偏不倚,正正勾住了林冲那青布包裹的系带!
这一棍本就有千钧之力,加上勾扯之力,那系带如何承受得住?
应声而断!
那青布包裹登时被狼牙棍的巨力带得飞起,“啪”地一声摔落在尘埃里!包裹散开一角,隐约露出里面碎银和一封信件。
这变故突如其来!
林冲见自己珍视的包裹被勾落在地,眼神骤然一寒,手中蛇矛攻势更急!
秦明失了目标,又因强行变招身形微晃,狼牙棍也因勾扯之力滞了一滞。
高手相争,只差毫厘!
那蛇矛“唰”地一个“怪蟒翻身”,矛头虚晃,矛纂却如毒蝎摆尾,闪电般直戳向秦明!
这一下,刁钻狠辣,出人意料!
秦明正全力回棍格挡矛头,哪里料到林冲竟声东击西,攻他身侧?
情急之下,秦明怒吼一声,腰胯猛地一拧,那沉重的狼牙棍硬生生被他巨力带偏,棍头“呜”地一声斜斜扫出,试图磕开矛纂。
说时迟那时快!
林冲一根蛇矛在手中千变万化,又重新如毒龙般疾点秦明持棍的手腕!
秦明惊怒交加,百忙中手腕急翻,狼牙棍“呜”地一声荡起,险之又险地格开这刁钻一击,但虎口已被震得隐隐发麻,气息更是紊乱,败象已露!
“住手!”晁盖这一声断喝,如同半空里炸了个霹雳!
震得满场喧嚣戛然而止,连那两匹战马都惊得人立而起!
晁盖分开众人,铁青着脸走到场心,强笑道:“自家兄弟,竟真个要拼个你死我活?所为何事?从实道来!”
话音未落,宋江已如鬼影般抢到晁盖身侧,对着晁盖连连拱手,惶急叹道:“天王哥哥息怒!都怪小弟!原是林教头……唉,林教头又要闯下山去,可依旧没有哥哥的令箭!众兄弟死命拦阻,言语间便……便有了些龃龉。”
“秦明兄弟性子最是耿直火爆,见林教头执意下山,情急之下,言语便冲撞了些……两人一时按捺不住,便提出比试…”
他一边说一边也喊道:“二位兄弟!都是自家骨肉,何苦如此!切莫动了真火,快下马来!”
晁盖听着,面沉似水,心中那团翻腾的疑云,此刻已浓得化不开。
正当这当口,旁边人堆里猛地炸出一阵破锣般的狂笑!
旁边那黑旋风李逵,兀自拍着大腿,咧开血盆大口,哈哈怪笑起来。
他手里将那封书信抖得哗啦啦响,如同得了宝贝一般,朝着众人,尤其是林冲,高声嘲弄道:
“哈!俺道林教头为何这般心急火燎下山屡次违抗山令,敢情是家中那娇滴滴的娘子,被东京城里那高衙内弄上了手,做了个活王八,替他戴稳了绿头巾哩!”
原来这厮适才捡了林冲失落的家书,虽是个睁眼瞎,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却偏要逞能。
只见他一把揪过旁边一个不知道被谁劫上山来落户,看热闹的酸秀才,那秀才被他蒲扇般的大手攥得骨节生疼,如同小鸡崽儿一般,口中只叫:“大王饶命!好汉饶命!”
李逵瞪着一双牛眼,将那信纸直戳到秀才鼻尖下,喝道:“鸟秀才,快念与爷爷听!一个字也不许错!”
那秀才唬得面如土色,哪敢怠慢,只得战战兢兢,将那信中林冲的言语,一字一句,摇头晃脑念了出来。
李逵这没脑浆的夯货!
肚肠里只记得前几日教场比武,被林冲当着众兄弟的面,三拳两脚打翻在地,臊得他黑脸皮都泛了紫,好不丢人!
此刻捏着这封家书,如同攥住了林冲的卵蛋一般,只道是寻着了天大的把柄,哪里还管甚么死活?
登时把那点腌臜心思全化作了泼天的胆气,只顾扯开破锣嗓子,一股脑儿嚷了出来,恨不得全山寨都听见,好教林冲也尝尝这当众剥了面皮的滋味!
一时间,场子里死寂一片,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众人心下雪亮:这等腌臜话,是能混说的?
更别提这般当众叫破!但凡是个带把儿的汉子,哪个能咽下这般鸟气?
林冲听得此言,只觉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直冲天灵盖,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一张脸登时紫涨如猪肝!
他猛地扭过头,一双豹眼喷火,死死钉住李逵,破口大骂道:
“李逵!你这狗彘不如的杀才!今日有你无我,定要取你项上狗头!”话音未落,也来不及再去取兵器架上的蛇矛,已是“呛啷”一声掣出腰刀,便要去杀那黑厮。
那李逵见林冲真个动了杀心,刀光霍霍,如同索命阎罗般扑来,才晓得闯下泼天大祸!
方才的得意劲儿早抛到九霄云外,只吓得魂飞天外,口中“哇呀呀”怪叫一声,拔腿便跑,也顾不得甚么好汉体面,真个是抱头鼠窜。
林冲在后紧追不舍,刀光闪闪,不离李逵后心、脖颈。
李逵仗着力大皮糙,在人群桌椅间乱撞乱钻,撞得人仰马翻,杯盘狼藉。
眼见林冲一个箭步抢上,刀锋带着寒气,就要劈中李逵后颈,那黑厮已是避无可避,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霹雳火秦明并几个李俊花荣几人早已觑见不妙,猛扑上来。
秦明一棍格开林冲的刀,火星四溅,口中急呼:“林教头息怒!刀下留人!”其余几个也死死抱住林冲胳膊腰身。
林冲正在盛怒之下,如同疯虎一般,哪里肯听?
力贯双臂,猛地一挣,竟将抱住他的几条汉子甩开大半,挥刀又向惊魂未定的李逵砍去,口中兀自怒喝!
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路子果然不同凡响,不但马上蛇矛凌厉,这步战刀法一样狠辣,招招夺命,竟逼得秦明等人一时手忙脚乱,显是动了真怒,战力全开,凶悍之气丝毫不逊平日!
晁天王在聚义厅上看得分明,见林冲已杀红了眼,连秦明等人都拦他不住。
他须发戟张,猛地一拍面前桌案,震得碗碟乱跳,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
又冲着厅下众头领吼道:“还愣着做甚?快!一起上,拦住林教头!”
呼啦啦又涌上阮家兄弟雷横刘唐等并十数条好汉,刀枪并举,结成阵势,这才七手八脚,如铁箍般将狂怒的林冲死死按住,夺下腰刀。
晁盖见林冲兀自气喘如牛,目眦欲裂,死死瞪着瘫在地上喘粗气的李逵,便排开众人,走上前来,沉声道:“林教头!且息雷霆之怒!晁盖在此,定与你做主,讨个公道!”
说罢,他威严的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面色尴尬的宋江,手指着地上惊魂未定的李逵,厉声道:
“宋三郎!你看看!都是你带上来的这黑厮平日纵容,惯得这厮无法无天,口无遮拦,专一揭人短处,戳人心窝!今日闯下这等大祸,险些害了自家兄弟性命!这等作死的黑杀才,留他何用?依着俺,今日便该一刀砍了,以正山规!”
宋江见晁盖动了真怒,句句在理,再看那林冲,恨得钢牙咬碎,眼中喷火。
四下里众头领,也都是面沉似水,多有愤愤不平之色。
他肚肠里暗暗叫苦:“苦也!苦也!”
这黑厮今日这张鸟嘴,真真是戳翻了马蜂窝,惹了泼天的众怒!
自己虽存了十二分心思要回护这莽夫,可若再一味强扭着袒护,只怕冷了众兄弟的心,损了自家在山寨的威望,误了那……那长远的大计!
他慌忙上前,对着晁盖深深一揖,又转向林冲连连拱手,赔着小心道:“天王哥哥息怒,林教头息怒!李逵这黑厮,端的粗蠢不堪,满嘴喷粪,着实该死!只是……念在他一片赤心,又是小弟带上山的……这……这罪不致死啊!求哥哥和林教头看在小弟薄面,饶他一条狗命,重重责罚便是!”
“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晁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道:“这等祸害,留在山上,早晚再惹事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立刻将这黑厮剥了衣裳,打二十脊杖,逐下山去!永不收录!”
宋江见晁盖主意已定,毫无转圜余地,心中虽万分不舍李逵这员猛将,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长叹一声,跌足道:“罢!罢!罢!既是天王哥哥军令,小弟……遵命便是!”
说罢,颓然挥手,示意左右将李逵拖下去行刑。
行刑完毕,那李逵背上皮开肉绽,兀自梗着脖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中尤有不忿。
宋江觑个空子,悄悄挨近,觑着四下无人留意,一把搀住这黑厮的胳膊,口中唤道:“我的好兄弟!今日苦了你也!你且忍下这口腌臜气,权且下山去,寻个安稳处避避风头。那晁天王正在气头上,林冲那厮又恨不得生吞了你,哥哥不得不如此,好教你留条活路!”
宋江说着,从袖中摸出几锭碎银子,硬塞进李逵那粗糙的大手里,又压低声音道:“你此去,径直投那梁山泊北边沧州的柴大官人!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后周柴世宗嫡派子孙!最是仗义疏财,专一结交天下好汉,怜惜落难的英雄。你只消报上我宋江的名号,他看在哥哥薄面,定会与你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好酒好肉管待,强似在此受这鸟气!”
宋江眼珠一转,又拍着李逵肩膀安抚道:“好兄弟,你且耐住性子,等山上这阵邪火消了,风平浪静,哥哥自会寻个由头,亲自下山接你回来!断不会教你流落在外!”
李逵挨了打,咧了咧阔嘴,瓮声瓮气应道:“罢罢罢!俺铁牛信得过哥哥!哥哥说甚便是甚!只盼哥哥莫忘了今日言语,早早来接俺!”说罢,胡乱裹了裹伤处,扛起板斧,一步三回头,骂骂咧咧地下山奔沧州去了。
待到送走了这莽撞的黑煞神,宋江回转聚义厅,心下稍安,抬眼却见那插翅虎雷横立在廊下,今日是他执勤。
宋江心窝里猛地一动,暗道:“此人倒是一条臂膀,虽说和晁盖情谊不错,可也和我是旧识,不妨拉了过来!”
脸上立时堆起春风般的笑容,几步上前,亲热地挽住雷横的手臂,高声道:“雷都头!多日不曾亲近!你我都是郓城故旧,骨肉一般的情分!今日无事,定要痛饮几杯!”
又转头命人去唤吴用:“学究也来!我们兄弟正好叙叙乡情!”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
宋江觑着雷横面皮微红,便故作随意,举杯问道:“雷都头,今日怎地不见朱仝兄弟?他如何去了?”
雷横正夹着一块肥肉,闻言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含糊道:“朱仝哥哥?他……他如今在清河县里,谋了个巡检的职事,倒也安稳。”
宋江一听,心中暗喜,连连顿足道:“哎呀呀!糊涂!真真糊涂!朱仝兄弟何等奢遮的好汉!放着这梁山泊替天行道、大碗吃酒肉、大秤分金银的快活日子不过,却去受那鸟官府的腌臜气,做个甚么鸟巡检!那点微末俸禄,连个品级都无,买酒都不够!岂不是明珠暗投,龙困浅滩?可惜!可叹!”
他目光灼灼盯着雷横,“雷都头,你与朱仝兄弟最是交厚,何不修书一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他劝回山寨?我们兄弟一处聚义,岂不快活?”
雷横听得宋江如此说,脸上神色古怪起来,支吾道:“这个……他既已得了官身,怕是不肯……”
宋江还要再劝,旁边智多星吴用早已看透宋江心思。
他轻摇羽扇,呵呵一笑,接过话头道:“公明哥哥爱才心切,所言极是。朱仝兄弟确是屈才了。雷都头一人去劝,或恐力薄。弟弟我不才,愿陪都头同走一遭清河县。凭你我三寸不烂之舌,陈说利害,再念及往日情分,想那朱仝兄弟是个明白人,定能回心转意,重归山寨,共襄义举!”
宋江见吴用如此知趣,主动请缨,正中下怀,不由得心花怒放,拍案大笑道:“妙哉!妙哉!有学究同往,此事必成!如此,就有劳二位贤弟辛苦一趟了!事成之后,梁山定有重谢!”
雷横一脸的古怪,只是抱了抱拳,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吴用!
大官人踱至李纨小院,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个应门的丫头也无。原来府上宝玉挨打,真真是塌了天的大祸事,连这僻静院里的素云、碧月,也叫李纨打发去前头帮衬了。大官人心中了然,也不通传,径自挑帘进了内室。
只见李纨正歪在榻上,她身上只松松罩着一件雪青素缎的直裰,宽袍大袖,分明是姑子清修避暑的样式,偏生叫她这已然被大官人浇灌的逐渐丰腴的身子骨一撑,硬生生穿出了几分风流妖娆来。
一盏豆大的孤灯搁在案头,映着她低垂的粉颈。
手里捻着佛珠儿,樱唇微动,念念有词。
只是每随着木鱼“笃”地一响,便是一颤,薄薄的绫衫儿洇出两小团深色的湿漉漉的印子来,紧贴着肌肤,腻腻地贴在心窝处,
猛听得门帘响动,李纨唬了一跳,抬眼望见是大官人,慌忙要起身,可那两团痕迹瞬间更明显起来,招摇着连内里都透了出来。
她登时臊得满脸飞红,手忙脚乱地扯了衣襟去掩。可更提醒了她这几日,哪一回不是这冤家,弄得空空如也?此刻遮掩,倒显得矫情,更添了几分此地无银的羞窘,欲盖弥彰,反倒勾得人心头火起。
大官人笑着慢悠悠问道:“怎地连素云碧月也不在跟前伺候?”
李纨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颤:“宝玉那边……听说打得狠了,人仰马翻的。我瞧着兰儿刚退了烧,睡沉了离不得人,便打发她两个去前头搭把手,应应急。”她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开,不敢与他对视。
大官人踱近两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掩在衣襟下的起伏,又问:“兰儿可大安了?”
李纨忙不迭点头:“烧退了,睡得正香沉。”
大官人笑道:“大奶奶这身打扮……倒新鲜得紧。像是哪家庵里的姑子!”
“官人……莫取笑……是、是为了兰儿。请…请痘疹娘娘保平安,须得斋戒清净几日……那住在栊翠庵的妙师父,今儿也过来念了经,还……赠了这经书和几件衣裳……说这样才显得心诚……”
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去掩那湿透的胸口,却又觉得徒劳,
大官人轻笑一声:“兰儿睡了,他娘亲……也该安歇了。”
这话像带着电,李纨身子猛地一哆嗦,腿脚都软了半截。哪里还站得住?竟是身不由己,乖乖的软绵绵地就朝旁边的书案上伏趴下去,腰肢塌陷,臀儿微微撅起,将那素绫袄儿绷得更紧,透出一段腴白的腰臀曲线来。
她把滚烫的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又细又抖,带着哭腔:“官人……不、不可再…多多一截了…奴后来下半夜都难过……”
大官人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低笑道:“我的好奶奶,这话可冤煞人了。要多一截的不是你么。”
这晚。
贾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按下不表。
转眼到了第二日,大官人收拾停当,乘了轿子,带着李宝众人,直往开封府衙门里来。
刚下得轿,那府判赵鼎早已得了消息,三步并作两步,迎将上来,叉手唱喏道:“大人!紧要公文到了,下官不敢怠慢,特在此恭候。”
大官人“嗯”了一声,眼皮也不抬,伸手接过那封还带着火漆印的文书。
拆开一看,白纸黑字:
敕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