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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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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那脑子便不由人管束回忆起烛影憧憧下,大官人一身油津津、汗涔涔的腱子肉,连同那驴也似的雄壮身量,便活跳跳地撞进心头。

  初时那股子作呕的腥膻气,竟不知何时消了,反倒成了夜里勾魂摄魄的引子,丝丝缕缕钻进鼻窍,连嘴里都咂摸出那心子颤的味儿来。

  再想起掖着的那条汗巾子,那日慌乱中揩了脸的竟鬼使神差不曾洗过,一直压在枕头底下。

  王熙凤脸颊一阵滚烫,忙用指尖儿掐了掐掌心。

  却不知她身旁不远处的黛玉却也在想着大官人。

  黛玉想到大官人怕是和父亲一般忘记答应自己的事,顾不得眼前如此多人,眼泪便要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忙转过身躯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心里却又恼自己:

  他待你如何,你心里没数么?

  江南之行他如此护着你,那日他亲口应承的,他向来说话算话,何时骗过你来?

  他那样细心的人,连你伤心便一眼看了出来还给你做了黛玉茶,又怎会忘了这样大事?

  可又一想,他衙门里忙起来,许是连饭都顾不得吃,前儿听紫鹃打听回来说些下人的闲话,他这些日子都不在贾府里用过餐,显然是忙的离不开。

  而自己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要他事事记在心上?

  想到这里,心里又冷了下去,眼泪倒止住了,只觉外头虽是烈日,心里都是浑身凉飕飕的,连窗外的竹子都透着寒气。

  耳边虽然一众贾府妇人叽叽咂咂的杂声。

  可黛玉全然听不进去,只在心里不停的和自己打着仗儿。

  这个黛玉说忘了也是正理,不该怪他。

  那个黛玉说,他答应过我的,是他亲口应承的,若是旁人,忘了便忘了,偏是他,就不该忘。

  这一番想下来,脸上忽红忽白,忽而嘴角微翘,忽而眉头紧锁。

  猛然间又想起一桩事来——他若真的做了,我……我去不去呢?

  这个念头一起,黛玉的脸更红了。

  忙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若是只有我们两个……那可怎么好?

  叫人知道了,成什么体统?

  可若是还有旁人,宝姐姐、探丫头她们都在,那又有什么趣儿?

  他说话也不方便,自己也不能自在。

  可……可若是他单请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去了,又怕人议论。

  若是他亲自来接呢?那自然另当别论。

  可他会亲自来接么?

  想着想着,黛玉心里又乱成一团。

  一会儿盼着他记得,一会儿又怕他记得;

  一会儿想去,一会儿又觉得不该去。

  如此翻来覆去,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窗外。

  心里这般忐忑,倒比明明白白忘了更磨人些。

  贾母房里一阵议论,终是说完了。

  待得众人散了,王熙凤只觉身子里身子都潮了赶紧去寻干爽的汗巾子,心口突突乱跳,也顾不得许多,自管低了头往房里紧走。

  平儿待要跟上去,偏生袭人眼尖,暗地里一把扯住平儿,躲到廊柱后头。

  平儿被她一拉,奇道:“好端端的,拉我说什么悄悄话儿?”

  她二人素来交厚,平儿便也仔细端详起袭人来,这一看。

  袭人只穿了件薄薄的藕荷色夏衫,汗气儿一蒸,竟隐隐透出底下水红抹胸的轮廓来。

  只见她颈窝里腻着一层细汗,衬得皮肉越发白腻光润,从里往外渗着艳光。

  不由得掩口笑道:“袭人姐姐,几日未曾仔细看你,你这模样儿越发水灵娇艳了,竟似……”

  她顿了顿,眼波流媚,“竟似金钏儿姐姐一般,想是得了她家老爷大官人的雨露恩泽,这花儿才开得这般鲜亮滋润!”

  袭人一听,脸腾地红到耳根,又唰地一下白了。

  羞的是想起前番那整个身子被塞得满满的蚀骨销魂的滋味儿,足够她这些夜晚咂摸回味许久,白的是念及自己与平儿、金钏儿本是同等的丫鬟,如今金钏儿得了造化,虽无名分,却比正经姨娘还受用,晴雯也是风光无限,管着偌大的绣场,每日上千两银子进出何等重要……

  女人家图个什么?

  不过是个知冷知热的汉子真心疼惜罢了。

  她怕平儿瞧出端倪,忙岔开话头,眼风扫过平儿胸脯腰身,笑啐道:“呸!倒编排起我来了!你瞧瞧你自家,这胸脯子、这腚,不也圆滚滚、翘生生的,越发像个熟透的果子了!快到我屋里坐坐,吃杯茶堵堵你的嘴!”

  平儿摆摆手:“茶便罢了,改日罢。”作势要走。

  袭人忙又拉住,凑近了压低声儿问:“好平儿,这个月的我们丫鬟的月钱呢,莫非连老太太、太太屋里都还没放呢?却是为何?”

  平儿闻言,立时四下里张望,见确无旁人,方扯着袭人退到更暗处,咬着耳朵道:“快别嚷!横竖迟不过两三日,自然就放了。”

  袭人见她这般谨慎,越发好奇:“怪道!什么事体,唬得你这样?”

  平儿声音细若蚊蝇:“这月的钱,早叫我们那位奶奶支使出去,放给外头人使唤生利呢!需等别处的利钱收拢回来,才凑得齐发放。也就是你,我才敢吐露半句,千万莫传第二人知道!”

  袭人嗤笑:“太太管着这么大院子,金山银海堆着,还短银子使?竟没个餍足的时候!何苦操这分心!”

  平儿叹口气:“你哪里晓得?府里如今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前儿平白就出去了几千两雪花银是给…总之…桩桩件件,都得奶奶自个儿拆东墙补西墙地张罗。”

  “咳,虽说就这梯己利钱一项,她几年下来,翻翻滚滚赚了几百两,她那公中的份例又不动,十两八两的零碎攒着放出去,单这一项,一年下来,上千两银子就淌水似的进来了!可就算如此,也是不经花的,还欠了大官人那五千两!”

  袭人听得心尖儿一颤,忍不住咂舌道:“又是那大官人!喝!他家里到底有多少金山银海?你可曾去过他那清河县的西门大宅?五千两雪花银,说借就借了,比咱们这国公府还阔气排场,真真……”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就露了口风,“平儿你说,世上怎地就有这等得天眷顾的男子?模样儿俊得潘安也似,身板子又驴儿一般粗壮,手里握着权柄,囊中塞满了银子!金钏儿和晴雯那两个丫头,倒真是……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

  平儿接口道:“可不是!你是不知那大官人为讨心尖上的人儿一笑,放一场烟火,就流水似的泼出去几千两白银呢!”

  话一出口,两人心头都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同时觉出些异样来。竟是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四目相对,异口同声诘问道:

  平儿眼波闪烁:“你……你怎知他身子粗壮?”

  袭人脸颊飞红:“你……你又怎知他放了数千两银子的焰火?”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平儿心头“咯噔”一跳,慌忙垂下眼睑,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支吾道:“这……这自然是听我们奶奶闲话时提过一嘴……”她只想赶紧堵住袭人的疑问。

  袭人却不肯放过,追问道:“二奶奶?她如何得知?”

  平儿脑子急转,信口搪塞:“奶奶常在外头走动,收租放债,三教九流都打交道,想是……想是早就认得那大官人罢!”她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袭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平儿缓过一口气,立刻反守为攻,抬起眼,带着几分促狭和审视,盯着袭人低声道:“我还没审你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你又是打哪儿看出他身子粗壮的?”

  袭人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眼神躲闪,强自镇定道:“呸!这还用特意看?他那身量气派,明晃晃摆在那里,但凡长着眼睛的,谁瞧不出几分端倪?我又不是那睁眼的瞎子!”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倒像是欲盖弥彰。

  平儿被她这一驳,想到那连续几次过去大官人都在沐浴,自家也见过那驴般的身子,脸蛋也“腾”地烧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暗道:“坏了!她这话里有话……莫非……莫非她已疑心我曾见过那光景?”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接话,只觉脸上热辣辣的,仿佛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影儿被戳穿了。

  还在袭人也是心慌发虚,并未追着问,咬着下唇撇嘴道:“你们奶奶倒是好,拿着我们的月钱,你们主子奴才合伙儿赚利钱,哄得我们干等!”

  平儿拧她一把:“没良心的小蹄子!你手里还短了钱使不成?”

  袭人道:“短倒不短,只是也没处使去,不过最近忽然有些手头紧罢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平儿,方才太太吩咐,让凑二奶奶生辰的份子,我这半年手散,贴补家里又多,竟有些转不过手来……”

  平儿了然,叹道:“我如何不知?姐姐你平日里替宝二爷打赏那些跑腿的小幺儿、婆子们,出手大方,动辄就是你的梯己银子填进去。偏生宝二爷是个心宽的,哪里知道你背地里做的这些营生?又不曾填补给你,你也真真不易!”

  袭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平儿又道:“你若急等银子使,我那里还有几两散碎的,你先拿去应个急,明儿我扣下你的月钱便是了。”

  袭人忙道:“眼下倒还不急,怕只怕临时抓瞎。若真短了,少不得打发人寻你救急。”

  平儿点头应了。

  正说着,远远见玉钏儿袅袅娜娜地走来。

  平儿拿眼觑着,低声对袭人嘀咕:“怪哉!这玉钏儿丫头,几时也出落得这般妖娆了?水蛇腰,桃花面,眼里汪着水儿似的,通身透着一股子……艳光!这院子里的丫头,怎地一个个都像吸了精气的狐狸,愈发标致起来?”

  袭人抿嘴一笑:“许是她姐姐金钏儿来了,私下里给了什么体己的好头面首饰,打扮起来了也未可知。”

  说话间,玉钏儿已到跟前,对袭人道:“袭人姐姐,太太叫你呢。”袭人只得与平儿别过,跟着玉钏儿往王夫人上房去了。

  袭人跟在玉钏儿身后半步,看着她薄薄的葱绿衫子紧贴在背上,勾出细细一段腰身,下头那圆滚滚、翘生生的臀儿,随着步子一扭一扭,活像两个倒扣的白玉碗儿在晃荡。

  袭人和金钏儿向来熟知,心道这对圆圆臀肉儿倒和她姐姐一般无二。

  跟着玉钏儿一路走去,袭人眼风扫过她光溜溜的手腕子,抿嘴儿一笑:“玉钏儿,你姐姐赏的那副好镯子呢?怎地不戴出来亮亮眼?”

  玉钏儿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收起来了……整日在太太跟前伺候,那物件儿忒金贵,怕磕了碰了,反而不美。”

  袭人嗤地一笑:“我们眼巴巴羡慕你那体己宝贝,你倒好,藏得严实!”

  玉钏儿挨近了些:“也是姐姐提点我……说那镯子的成色,怕和太太压箱底的差不多……嘱咐我莫在太太眼皮子底下显摆太过,毕竟……”

  她顿了一顿,“毕竟我眼下还是贾府的人。”

  “眼下?”袭人耳朵尖,立刻捉住了话缝子,盯着玉钏儿,“‘眼下还是’?这话里有话……莫非你竟要赎身出去不成?”

  玉钏儿唬了一跳,慌忙摆手:“好姐姐,可不敢混说!没有的事!”

  袭人见她慌张,也不追问,只拿眼上下打量她,心里暗自掂量。

  正走到大观园门口,迎面撞见薛宝钗。两人忙敛身行礼。

  袭人堆起笑:“宝姑娘费心了!那药极好使,等宝二爷大安了,定亲自去谢姑娘。”

  宝钗回过头,温温婉婉一笑:“值什么谢?你只劝他好生将养,少胡思乱想便是正经。若要什么吃的顽的,你只管悄悄往我那里拿去,别惊动老太太、太太并众人。万一传进老爷耳朵里,眼下虽无事,将来对景儿发作起来,终归是桩祸事。”

  袭人听了,感激地连声称是。

  宝钗又道:“玉钏儿,你先去罢。我同袭人说两句话。”

  玉钏儿点头先走。

  宝钗左右瞧瞧,见并无闲人,方拉着袭人的手,叹道:“你素来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怎地如今倒不会体谅人了?我冷眼瞧着云丫头这几日的神气,又夹着些风言风语,才知她在家里竟是一点子主也做不得的!”

  “湘云她家嫌耗费大,连针线上的人都裁了,粗粗细细的活计,全靠娘儿们自己动手。怪道这几回她来,瞅着跟前没人,就拉着我说家里累得慌。我再多问两句柴米油盐的事,她眼圈儿就红了,嘴里含含糊糊,欲言又止的……想她从小没了爹娘,这日子……”

  宝钗说着,自己也轻叹一声,“我看着,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袭人一听,猛地一拍手:“是了!怪道上个月我央她打十根攒心梅花络子,左等右等,前儿才巴巴地打发个小丫头送来,还说‘这是仓促间胡乱打的,姐姐且将就着使;若要细巧匀净的,等明儿我得了闲空儿再来住着,好生给姐姐打’。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竟是她在家里熬油费火地赶出来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早知如此,断不敢烦她!”

  宝钗点头:“可不是?她前次就悄悄告诉我,在家做活计常熬到三更天。若是替外头人做一点半点,她家那些奶奶太太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更不受用了!”

  袭人蹙眉道:“偏生我们那位宝玉,是个牛心古怪的脾性!不拘大小活计,一概不要府里针线上的人沾手。我又不是千手观音,哪里忙得开这些!”

  宝钗抿嘴儿一笑,拿指尖虚点她一下:“你理他作甚?只管悄悄叫人做了,就说是你自个儿的手艺,他还能掰开你手指头细瞧不成?”

  袭人揉着衣角,苦笑道:“我的好姑娘!哪里哄得过他那双眼睛?针脚略粗疏些,花样稍俗气点,他立时就认出来了!没法子,说不得只好我夜里点灯熬油,自个儿慢慢磨蹭罢了……”

  宝钗刚想说:既如此,你这般心急火燎的,我倒能替你分些劳乏。”

  方欲启齿,忽又敛住,心下思量:“我若贸然应承了这针线活儿,倘或撞见大官人进来,瞧见我正替宝玉纳鞋底儿,不知道又要如何想我?”

  转念又自解道:“闲话又怎的?既已是自家择定了这条路,便是要教他瞧见、教他猜度,也好借此挑明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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