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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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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妹妹,竟出落得这般标致了!我哥哥一生糊涂,只这一件事做得最明白——把你送与大官人,竟是再对不过的。”

  说着,又握住她双手,抚了抚她鬓边珠钗,叹道:“比在家时丰腴了好些,可见是享福的。”

  香菱一见宝钗,早已红了眼圈,深深福了一福,颤声道:“姑娘一向可好?多谢姑娘一直来的照顾。”

  薛宝钗摇头拍了拍她的小手:“说什么照顾,都是我那糊涂大哥作的糊涂事。”

  香菱见着宝钗,早红了眼圈,又见黛玉在后含笑望着,忙挣开手,深深福了一福,道:“林姑娘从前教我做诗的工夫,我日日记着,虽则蠢笨,到底学会了几句,改日定要写来给姑娘瞧。”

  黛玉忙虚扶一把,笑道:“你既来了贾府,就记得时时来我这里。”

  香菱笑着嗯了一声往后站了站。

  西门府上和贾府两边姑娘各自行礼。

  金莲儿她一见黛玉,便抢上两步,笑着道:“林姑娘越发像画上的人了!我常与老爷说,林姑娘那才是天上人下凡呢,改日姑娘得闲,可千万来我们府上坐坐,我那儿藏着上好的雨前茶,专等你呢。”

  说着又上前拉住黛玉的袖子,亲热得异样。

  黛玉心中纳罕,见她今日堆满笑脸,竟与上回在西门府中相见时那等拈酸刻薄大不相同,心中纳罕,只得含笑应了,心里却愈发诧异,只道:“潘姐姐这般盛情,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她却不知金莲儿得知林如海给黛玉留下的家私足有百万之数,一对美目中,这黛玉哪里是西施风流,分明是一座行走的金山,恨不得她立时嫁到府里,好生巴结。

  金莲儿笑道:“姑娘若不嫌弃,明儿到我那院里坐坐,我新得了几样好茶,还有我们从清河带来的新鲜果子。”

  黛玉越发诧异,柔柔道:“金莲姐姐厚爱,改日得闲,再领情罢。”

  众女行礼已毕,黛玉、宝钗与三春便退到贾母身后,悄悄议论起来。

  探春先抿嘴道:“你们瞧那孟玉楼,一双腿足有寻常人两个长,站在那儿竟如青竹一般,倒衬得旁人都矮了三分。”

  惜春亦点头附和道:“正是呢,那双腿,只怕比寻常男子还长些,走起路来,步摇生莲,摇曳生姿,别有一番风韵。今日才知,原来身量高挑竟这般好看。”

  迎春却羞红了脸,只偷眼觑着那潘巧云,声如蚊蚋道:“那个……那位潘姐姐身量风流处,也……也忒……丰隆了些,瞧着怪唬人的……竟像吊着两只大钟一般,骇人得很,我们六只小手怕是捧不下!”

  宝钗闻言,轻啐一口,笑嗔道:“二丫头也学得贫嘴了!不过……”略一沉吟,又道:“依我看,这般体态,怕也只有东府里蓉大奶奶那份环肥之态,方能与之比肩了。”

  黛玉方欲接口,忽见那楚云扭着纤纤楚宫腰从跟前袅娜而过,

  探春便悄悄用肘碰了碰宝钗,低语道:“快瞧那腰肢,真真细得可怜,只怕弱柳扶风尚嫌不足,倒像是风一吹便要折了。”

  宝钗闻言,眼风扫向黛玉,抿嘴打趣道:“若论纤秾合度,咱们这儿现放着一位可堪比拟的,又何必去羡慕旁人?”

  黛玉会意,双颊飞红,立刻回敬道:“姐姐这话说的,西门府上好几位都体态丰腴,雍容华贵,咱们这儿怕也只一位‘杨贵妃’可称绝色了。”

  宝钗一时语塞。

  姊妹几个都知指薛宝钗,忍俊不禁,皆以帕子掩了口,吃吃低笑不止。

  迎春拈着帕子,慢悠悠叹道:“我前儿听金钏儿和晴雯说,那西门府上,连跟前使唤的丫鬟,竟都生得是极整齐的模样。细瞧起来,单独拿一个出来,怕不都是一州一府里花魁般的人物呢,我那时候还不信。现在看来真真是……”

  探春接口,手里仍拨弄着一片荷叶:“何止整齐,我瞧着那画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只是那样的人品,竟都充作丫鬟,未免太可惜了些。”

  宝钗听了,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不正说明了西门大人是个极有能为的。你们想想,他短短时日,便能从一介商贾,直越至三品大员的位置,偏又生得那样一副好模样,定是个一等一能干的人才。也只有这般有本事、有手段的,方能网罗得住这许多绝色女子,甘心在他府里做个丫鬟,连名分都不争呢。”

  黛玉却歪在栏杆上,拿手帕子掩着嘴,才慢条斯理地道:

  “宝姐姐这话,我倒不这么看——诸位细看那些人的脸色,哪一个不是粉面含春,眉梢眼角都洋溢着一团藏不住的妩媚风情?那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光彩,竟是我们这府里多少姐妹身上都不曾有过的鲜活气儿。”

  “这哪里是使唤出来的,分明是打心眼里养出来的。依我看,这反倒说明西门大官人对她们是真心宠爱,否则,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买不来人脸上那份心甘情愿的娇憨。”

  众人听了,都觉新奇,三春连连点头,都觉得黛玉这话别有一番道理。

  探春原本端坐着听,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一转,奇道:“说来也怪,我竟想起一件事——咱们府里,从前大奶奶脸上,一年到头都是淡淡的,虽说是端庄,总少了些鲜活神色,恍若隔世的旧人一般。怎么如今我瞧着,大奶奶那脸上竟也似泛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倒比先前多了好些妩媚风流的气韵,恍惚和那些人有些仿佛了呢?”

  她这话一出,五女目光便齐齐往那游廊尽头望去。

  只见李纨正指挥着几个婆子丫鬟,提着食盒、捧着水果点心,一路款款地跟在后面,嘴里还絮絮地嘱咐着:“那碟子玫瑰糕摆在东边儿,仔细别碰碎了……”

  她见众人忽然都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不由一愣,脚下步子顿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莫非沾了什么脏东西不曾?”

  几人忙笑着遮掩道:“没有没有,我们正聊着你那里这几天清静,那几只狸猫儿在你那撒野弄得味儿大得很,想来是大奶奶管得好。”

  李纨顿时脸蛋飞上一抹红霞,直红到了耳根子后头,她只低头咳嗽了一声,拿帕子掩了掩嘴角,也不答话,只催着人把果子提好,那神情,倒比方才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娇态。

  贾母此时方觉得自家姑娘们往那儿一站,荣国府的体面才算扳回了几分,心中欢喜,便拄着拐杖笑道:“难得今儿热闹,又是好天气,咱们府里的大观园正开得鲜妍,你们既来了,且封了府门,不许外人搅扰,领着我好生逛逛去。”

  说着便唤鸳鸯、琥珀扶着,又回头对黛玉等低声道:“你们也跟上,叫她们瞧瞧咱们园子里的景致,比她们西门府上的又如何。”

  金莲儿看见刘姥姥笑道:“刘姥姥!你老人家如何也跑到这贾府里来了?前儿在我家,大娘那般热肠子留你吃饭,你倒好,只推说有事,原来是赶着这边的场子呢!”

  那刘姥姥正局促着想要上来行礼,可不敢打扰两边寒暄。

  此时赶紧上前对着金莲儿一众人,作揖打躬,堆下笑来:“我的好奶奶!正是要来这府上叨扰,才不敢在府上多坐,怕误了时辰。不然,谁不想在西门府上多赖会儿?那可是清河县头一份儿的富贵风流窝,那出了名的‘清河一条材’,谁不念吃上一口!”

  说罢,又转向玉楼、香菱,眯着老眼道:“难怪上次在府上没见着两位天仙似的姑娘,敢情是跟着西门大官人上京赶这富贵场来了!”

  贾母听了,笑道:“原来你们倒是老相识。”

  刘姥姥忙接道:“阿弥陀佛!可不是老相识?这些年,多亏了西门大宅奶奶们心慈,时常赏些针线活计与我们婆子做,贴补家用,不然,我那板儿孙儿,如何能拉扯得这般大?都是府上的恩典!”

  贾母点头笑道:“倒也是段缘分。”说着,便引着众人往那大观园里逛去。

  才走不过几步。

  王夫人有意显摆,指着园中那些名贵花木,夸口道:“这些个稀罕物儿,可费了老鼻子劲,难伺候得紧,等闲人养不活……”

  话音未落,那玉娘在旁,嘴角微微一撇,接口道:“夫人说的是。这墨牡丹最忌水涝,根儿烂了神仙难救;那绿萼梅又偏喜阴湿,日头毒了叶子便焦……”

  她伶牙俐齿,三言两语,把那几样奇花异草的脾性、种法,说得剔骨透髓,竟是行家里手。

  王夫人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一时噎住了话头。

  贾母见状,便岔开话问道:“西门府上,想必也有这般稀罕的景致?”

  玉娘抿嘴一笑,带着几分矜持,又掩不住得意:“回老太太的话,西门大宅新近也收拾了个园子,虽不敢比这国公府的排场,倒也种了些时新花草。如今那西域火棘、南海珊瑚树、暹罗睡莲,都活了,开得如火如荼,结得累累垂垂,煞是好看。”

  潘金莲在一旁听了,早按捺不住,扭着身子插嘴道:“老太太有所不知,我们这位玉娘,最是个侍弄花草的妙人儿!我们新修的花园子,里头的奇花异草,十停倒有八停是她亲手调理的,那才叫个‘花开富贵’,连根草都透着精神气儿!”

  贾家众人本待夸耀,不想听她数出这许多闻所未闻的海外奇珍,竟连自家大观园也未必齐全,一时间面面相觑,竟寻不出话来接,园子里登时冷了场。

  那鸳鸯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眼见气氛僵了,赶紧飞了个眼色给旁边伺候的小丫头子。

  两个伶俐丫鬟会意,忙不迭地抬了个簇新的大红金钱蟒锦褥子来,“砰”地一声铺在栏杆下的榻板上,故意弄出些声响。

  贾母顺势便倚着柱子坐下,转过头,见刘姥姥还搓着手站着,便招呼道:“老亲家,你也坐。”

  刘姥姥受宠若惊,挨着锦褥边儿,斜签着身子坐了半边屁股。

  贾母因问她道:“你看我这园子好不好?”刘姥姥听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念佛不迭:

  “阿弥陀佛!我们乡下人,到了年根底下,省吃俭用也要进城买张画儿贴贴,讨个吉利。可想那画儿终究是假的,纸上描的景儿,哪有真地方?谁承想我老婆子今儿竟真进了这园子!好家伙,这一瞧啊,我的天爷!竟比那画儿上画的还强十倍!真真把人眼都看花了!要是能得个神仙妙笔,照这园子画一张,我带回家去,叫那些穷亲眷们也开开眼,就是立时死了,也值了!”

  贾母听她说的村野有趣,心里受用,便指着旁边一直垂首不语的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个小孙女儿,她就会画。等明儿个得闲了,叫她给你画一张如何?”

  刘姥姥一听,嘴里只管嚷道:“哎哟我的好姑娘!你才多大点儿年纪?生得这般花朵儿似的模样,竟还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别是王母娘娘跟前的玉女托生的吧!”

  那惜春平素最怕人缠着画画,一听这话,小脸儿顿时皱得像苦瓜,眉头锁得死紧,求救似的望着其他姑娘。

  贾母略歇了歇脚,便起身带着众人往潇湘馆去。

  刚踏进门,只见两溜翠竹夹着条道儿,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苍苔,中间就剩一条羊肠子似的石子路。

  刘姥姥见了,忙不迭地侧身让在苔藓上,把那条光溜石子路让给贾母并众位奶奶姑娘走。

  琥珀在后头瞅见了,一把拉住她胳膊,嚷道:“哎哟我的姥姥!您老快上来走!这青苔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仔细摔个仰八叉!”

  刘姥姥浑不在意,拍着胸脯子笑道:“不相干,不相干!这路我们乡下人走熟了的,姑娘们金贵,只管走那干净道儿。仔细你们那描鸾绣凤的缎子鞋,别叫这泥苔脏了底儿!”

  她只顾扭着头跟人说话卖嘴,哪曾想脚底下真个一滑,“咕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哄”地一声拍手大笑起来。

  贾母也撑不住笑了,指着那帮笑作一团的丫头骂道:“你们这些小蹄子!都是死人不成?还不快搀起来!就知道咧着嘴傻笑!”

  说话间,刘姥姥已自个儿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土,也笑道:“瞧瞧!才吹了牛皮,这报应就来了,现世现报,打嘴打得快!”

  贾母问她:“可曾闪了腰?快叫丫头们给你捶捶。”

  刘姥姥连连摆手:“嗐!老太太这话说的,我老婆子哪有那么娇贵?哪天不跌个两三跤?要都捶起来,那捶人的手还不得累折了?”

  话音未落,后头香菱儿抿嘴一笑,扬声道:“刘姥姥,上回大娘给你的那罐子虎骨油膏子,可还有?那东西擦筋骨最是灵验!”

  刘姥姥赶紧回头,脸上笑开了花:“有有有!香菱儿姑娘好记性,我这个冬天过得爽利多亏了这虎骨油膏子!等家去我就寻出来抹上,保管筋骨活络!”

  此时紫鹃早打起了湘妃竹帘子,贾母等人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林黛玉亲自捧了个小茶盘,上头托着一盏盖碗茶,袅袅婷婷奉与贾母。

  王夫人见了,忙道:“我们且不吃茶,不用费心倒了。”

  林黛玉听了,便轻声吩咐丫头,将自己窗下常坐的那张楠木交椅挪到下首,请王夫人坐了。

  刘姥姥这厢站定,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四下里张看。

  但见窗下书案上笔砚齐整,靠墙一架大书格子,层层叠叠磊着满满当当的书,砖头也似厚。

  刘姥姥咂咂嘴,脱口道:“哎哟喂!这必定是哪位少爷哥儿的书房吧?瞧瞧这书,怕不是要考状元哩!”

  贾母笑着,用手一指旁边弱柳扶风般的黛玉:“哪里是哥儿?这是我那外孙女儿的屋子。”

  刘姥姥一听,忙眯起老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林黛玉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拍着大腿笑道:“我的天爷!这可真是开了眼了!这哪里还像个千金小姐的绣房?分明比那顶顶好的大书房还要齐整阔气!姑娘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正说着话儿,忽见王熙凤风风火火走了过来。

  她一眼瞥见西门家那几位花枝招展的美妇人,心里便有些发虚,眼皮子一耷拉,只作没看见,缩着脖子快步溜到贾母身边站定。

  那潘金莲儿眼尖,早把凤姐儿这副躲闪模样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强忍着,只拿眼风悄悄向玉楼、香菱等人递了个眼色。

  几个心知肚明,纷纷抽出袖中香喷喷的绢帕,假意咳嗽或是掩了掩樱唇,那帕子底下,嘴角早弯得压不住了。

  众人说笑了一回,贾母偶然抬眼,瞧见糊窗的纱颜色旧了,失了鲜亮,便对王夫人道:

  “这纱新糊上时看着鲜亮,日子久了,就不翠了。这潇湘馆里又没个桃杏树的艳色,满院子竹子已是碧森森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倒不配,显得闷气。我记得咱们库里原有四五样颜色糊窗的好纱。明儿个记着,给她把这窗纱换了。”

  凤姐儿一听显摆的机会来了,忙凑上前,堆着笑道:

  “老祖宗可说着了!昨儿我开库房对账,正瞧见大板箱里压着好些匹上好的银红蝉翼纱!那颜色,鲜亮得跟刚摘的果子似的!花样也多,有折枝花的,有流云福的,还有百蝶穿花的!又轻又软,薄得跟蝉翼儿似的!我活了这么大,竟没见过这样好的!还寻思着拿两匹出来,做两床绵纱被,盖着定然舒服!”

  贾母听她说完,噗嗤一笑,啐道:“呸!人人都道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没有不经过、不见过的,今儿可露了怯了罢?连这个纱都认不真!还敢说明儿再说嘴呢!”

  薛姨妈等人也都凑趣笑起来:“凭她怎么经过见过,十个指头也掰不过老太太您一个去!老太太何不教导教导她,也叫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听听新鲜?”

  凤姐儿也涎着脸,拽着贾母袖子央告:“好祖宗!快教教我这睁眼瞎罢!这纱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薛姨妈笑道:“别说凤丫头没见,连我也没听见过这名儿。”

  贾母刚要开口,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含笑不语的西门家几位,心念一动,便故意卖个关子,笑问道:“你们几位姑娘常在富贵场里走动的,可认得此物?”

  玉楼闻言,微微一笑,向众人道:“老太太问的这个纱,我若没猜错,乍看是有些像蝉翼纱,外行人都这般认,可它正经八百的名字,该叫作‘软烟罗’。”

  贾母听她竟一口道出名目,着实吃了一惊,脱口道:“这……这可是老辈子传下来的稀罕物儿,原是宫里头用的!你小小年纪,如何知道这个?”

  一旁的晴雯早按捺不住,抢着笑道:“哎哟我的老太太!您老有所不知,我们这位玉楼姐姐,那可是西门府上执掌着好几处大绣房的头面人物!如今宫里的娘娘们做得袜子,都指名道姓要我们的绣品呢!那一日进出的流水银子,怕不有上千两!”

  说着,眼波流转,故意瞟了一眼脸色微变的王夫人,笑道:“太太您说是不是?前儿您不还打发人去我们那儿,定做了一双顶顶稀罕的黑丝袜子……”

  王夫人一听,心知晴雯这蹄子口没遮拦,生怕她把这等羞人东西当众说出来,臊得脸上红白乱转,慌忙截住话头,高声赞道:“是极是极!西门府上的绣场,针线功夫冠绝京城,自然是头一份儿!”心里却暗骂晴雯小蹄子多嘴。

  贾母听了,不由得重新打量西门家这几位,感叹道:“唉!真真想不到!你们虽是西门大宅里的人,一个个生得绝色风流也就罢了,竟还个个身怀绝技,手段这般了得!”言语间,竟有几分自家丫头比不过的酸意。

  王熙凤在一旁听得“袜子”二字,又见王夫人神色有异,好奇心登时被勾了起来,凑趣问道:“哦?什么好袜子这般稀罕?快说与我听听,赶明儿我也订它几双穿穿!”

  王夫人心中暗骂凤丫头多事,慌得一颗心突突乱跳,想拦又找不到由头。

  晴雯见王夫人脸色难看笑得越发娇媚,故意压低了几分嗓音,却又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二奶奶问这个呀?那可是我们绣房新出的‘绝世好袜’!专为妇人贴身做的,穿上之后嘛……”

  她眼波一转,带着几分暧昧,“自家男人瞧见了,保管恨不得把自家夫人捧在手心儿里!如今京城里的夫人太太们,私下都抢疯了!连宫里的娘娘,都悄悄订了不少呢!”后面的话,只用帕子掩着嘴吃吃地笑。

  这一番话,直把王熙凤听得心痒难耐,两眼放光,心道自家和那个没良心的贾琏,如今闹得水火不容,恍若生死仇人一般。

  自家想起也难过,说不得何好得契机就在这袜子上,追问道:“哎哟!竟有这等妙物?好妹妹,你可得让我开开眼,我也要订几双穿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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