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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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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阔海、仇五两个,领着一班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衙役,戳在街边,拉起绳索,眼巴巴瞅着那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过去。

  但见那玳安、杨再兴、平安几个换上宽袍大袖,混在书生堆里,一身青衫儒装,长巾微微遮脸,倒也装得几分斯文风流,带着数十个同样乔扮的精壮后生,直往宣德门去。

  熊阔海看得眼热,拿胳膊肘子捅了捅仇五,啐了口唾沫道:“他娘的!瞧这阵仗,咱们哥几个打也打过了那些士大夫清流,就连那国子监祭酒也给了几个大嘴巴子,前不久还让越王尝了尝我那条十来年的内裤…可偏偏那个最该挨千刀剐万剐的王黼,还没挨上拳头!”

  “我可听他们说了,这厮上次主意可都打到清河来了!老子这心里,倒像有百十只猫爪子挠,痒得紧!真想也混进去,等会儿照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狠狠擂上几拳才痛快!”

  仇五听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嗤”地一声笑出来,指着自家这伙人道:

  “我的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若没有,我这多得很!就咱哥几个这副尊容,穿上这身官皮,看着都像剪径的强人,哪有一星半点衙役的体统?”

  “若是换了那书生襕衫,怕是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活脱脱一群山大王闯进了文庙,不把孔圣人从神龛上惊下来才怪!是人是鬼都知道这队伍有些不对,如何能按老爷计划唬住人?”

  “你道这些后生崽子是甚么?人家这是‘文戏’!人家讲究的是跪谏、举牌、喊号,再敲那登闻鼓!咱们这号腌臜泼才,只会折折骨头放放血,去了只会搅了人家的清雅勾当,老实在这里呆着吧,说不得老爷哪日弄些太子给我们踹两脚!”

  这时,那太学生陈东,却是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清气,如松柏经霜,寒铁淬火。

  此刻,他身着半旧青衫,腰板挺得笔直,当先立于宣德门外。身后数百太学生,鸦雀无声,唯闻风吹衣袂之声。

  陈东目光如炬,直视那巍峨宫阙,朗声开言,其声清越:

  “吾辈寒窗苦读,所求者非功名利禄,乃社稷纲常,天地正气!今主考王黼,蒙蔽圣聪,结党营私,坏我科场清名,毁我国家抡才大典!此等奸佞,若使其执掌文衡,则寒门士子永无出头之日,朝堂之上尽成魑魅魍魉之窟!”

  言毕,他撩起衣袍下摆,率先跪倒尘埃,以额触地,行那伏阙大礼。

  身后数百太学生,如风吹麦浪般齐齐拜伏于宫门之前青衫伏地,如铺开一片肃穆的松林,头颅低垂,直欲叩开那紧闭的宫门,将一股浩然正气,送入九重深阙。

  陈东长跪不起,声音穿透肃静,再次响起:

  “学生陈东,率太学同窗,伏阙泣血!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罢黜王黼,另择清廉刚正、德才兼备之士,主持大比,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我大宋煌煌文治!”

  宫门前,数百太学生如泥塑木雕,长跪不起。

  此时。

  紫宸殿上,香烟袅袅。

  太师蔡京,老僧入定。

  大官人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王黼,微微一笑也垂目不语。

  满朝朱紫,噤若寒蝉。

  忽地,贵王黼排众而出,手持象笏高声禀道:

  “臣王黼,劾淮南转运使张根!此獠轻躁狂悖,身负漕运重责,不思报效皇恩,反于地方妄议中枢大政,散布流言,蛊惑人心,致使淮南士绅浮动,漕粮转运迟滞!其心可诛,其行当黜!”

  话音未落,只见李纲一步跨出,须发戟张,抗声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张转运使所奏,皆为国计民生,字字泣血!漕弊积重,东南困顿,此乃实情!岂能因言获罪,堵塞忠良之路?此非……”

  王黼不待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李大人好急的公义!莫非因张根是你泰山丈人,便顾不得朝廷法度,急着要替尊亲开脱?这翁婿情深,下官倒是感佩得很呐!”

  李纲闻言,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脸上紫涨,戟指王黼,厉声喝道:

  “王黼!你休要以小人之心……”

  “放肆!”御座之上,一声清冷断喝,官家眼皮微抬,扫过李纲,“朝堂之上,咆哮失仪,成何体统!李纲,退下!”

  李纲胸口起伏,喉头滚动,终是将一腔愤懑生生咽下,铁青着脸,重重退回班列。

  殿内死寂更甚。

  王黼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复又躬身,声音愈发阴柔:

  “陛下明鉴!尚有秘书省正字曹辅,官卑职小,心比天高!竟敢妄揣天心,私议宫禁,捏造流言,妄议长嫡之尊,离间天家骨肉!此獠非但不知敬畏,反以犯颜直谏邀名,实乃包藏祸心!若不严惩,何以肃纲纪、息浮言?臣请重处,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高举过顶:

  “张根妄议之词,曹辅谤君之语,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伏请圣裁!”

  御座之上,官家沉默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听不出喜怒,也不看文书,轻描淡写喝道:

  “张根,轻躁妄言,不堪任事,着落职,责授监信州酒税。”

  “曹辅,小臣狂悖,造谣惑众,编管……郴州。”

  旨意既下,如寒霜骤降。

  王黼躬身领旨。

  朝议方歇,忽有内侍趋步入殿,急声禀道:“启奏陛下,宣德门外,太学生陈东率数百人伏阙上书,黑压压跪了一片!”

  官家眉头倏地拧成个疙瘩,脸上浮起一层厌烦的阴云,低声斥道:“又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聒噪!”

  内侍忙将一卷誊清的“万言书”高举过头顶。官家眼皮都懒得抬,只伸出一根指头虚点了点。

  内侍会意,小步趋前呈上。

  官家草草扫了几眼,嘴角撇出一丝冰冷的讥诮,随手将那卷轴信手一丢。那纸卷“啪嗒”一声,像块破抹布似的落在丹陛之下。

  他目光冷冷扫过阶下那群清流士大夫,冷声说道:

  “此次省试主考,朕意已决,便是王卿。尔等不必再费唇舌,徒劳无功!若再有人敢借此生事,煽动学子,上次朕不与尔等计较,不要以为朕奈何不了你们,再敢放肆,休怪朕不讲情面!都散了,好自为之!”

  言罢,拂袖起身,径自退入后殿。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那卷被丢弃的万言书,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

  王黼志得意满,在一众或妒或惧的目光簇拥下,迈着方步踱出宣德门。

  门外,文武百官如鸟兽散,纷纷钻入各自的暖轿香车。

  王黼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黑压压跪着的太学生群,被开封府的皂隶和皇城司的悍卒死死拦在御道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他嘴角噙着一丝得意,正待钻进自家那顶崭新的八抬绿呢大轿——

  “王大人——留步!”

  一声悠长的呼唤,远远传来。王黼心头猛地一突,回头望去,只见大官人正站在宫门阴影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王黼心中寒意顿生,恨不得立时把这西门屠夫下狱,脸上却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络笑容,忙不迭地迎过去,拱手笑道:“哈哈,西门天章西门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笑眯眯地看着王黼:“王大人春风得意,可喜可贺啊!前日那点小芥蒂,不过是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何须挂怀?”

  他亲热地拍了拍王黼的胳膊,眼神却深不见底。

  王黼一听,心头冷笑,越发得意,这西门屠夫终究是识时务,眼见自己圣眷正隆,此时来巴结自己?

  晚了!!

  等蔡京老贼下台就把你们这群对手一扫而空,那位置舍我其谁,脸上却笑容愈发灿烂:“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本官岂敢……”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王黼每次要告辞又被大官人拦下,说些有的没的,眼看着文武百官的车轿已走得干干净净,宣德门前空旷下来,他越发不耐烦了。

  见到大官人不拦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告了辞,转身钻入轿中,连声催促:“快走!回府!”

  轿子刚抬起,还没走出几步——

  “王黼王大人告辞了!!!”

  大官人刻意的嗓音,陡然拔高,猛地炸响在空旷的御街上!这声音,不偏不倚,正灌入那群跪伏的太学生耳中!

  跪在人群里的玳安,一直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眼中凶光一闪,扯开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狗贼王黼在此!扒了他的狗皮!清君侧——!!!”

  这一声吼,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里!

  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跪谏的太学生们,先是一静,随即“轰”地一声!

  这些日子因为两名太学生领袖下狱而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引爆!

  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由伏阙瞬间化作遮道,红着眼,怒吼着:

  “王黼奸贼!误国殃民!”

  “休要走了这狗官!”

  “清君侧!除国蠹!”

  人群疯狂地冲击衙役和皇城卫勉强维持的防线,想要直扑王黼那顶显眼的绿呢大轿!

  轿内的王黼,只听得外面如雷的怒吼和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脸如金纸,尖声嚎叫:“快!快走!回府!快回府!”

  轿夫们赶紧抬起轿子,没命地沿着御街向南狂奔。

  身后是被衙役和皇城司兵卒死死拦住的学生洪流。

  轿子慌不择路,刚过州桥,王黼掀开轿帘一角,见后面还是一片喧哗混乱,急令:“东拐!进昭德坊!走小路!”

  轿夫猛一拐弯,冲进昭德坊狭窄幽深的巷子。

  刚进巷口没几步,只听“哗啦”一声,几筐烂菜臭鱼从天而降,砸在轿顶和轿夫身上!

  紧接着,巷子前后涌出十几个用黑布蒙着脸的精壮汉子,手持木棍、砖块,一声不吭,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有埋伏!护驾!护……”王黼的随身护卫刚拔出腰刀,就被几根呼啸而来的粗木棍狠狠砸翻在地,惨叫声都没发出几声,便淹没在拳脚棍棒之下。

  这十几个护卫,平日里欺压良善还行,哪是这群憋足了劲、训练有素的“蒙面太学生”的对手?

  瞬间便被揍趴在地,动弹不得。

  轿子被猛地掀翻在地!王黼像条肥蛆般从轿帘里滚了出来,官帽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发髻散乱,惊恐地尖叫:“你们……你们是谁?!放肆!大胆!我乃是朝廷命官!我乃是王黼…啊——!!!”

  “打的就是你这个奸臣王黼!”

  一个巴掌呼了下来,接着回应他的,是雨点般落下的硬底布鞋、拳头、木棍!

  “狗贼!叫你贪了许相公屋子!”一记窝心脚狠踹在他肥厚的肚皮上,王黼“嗷”一声,胆汁都吐了出来。

  “叫你害了许相公家人!”一块青砖拍在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上,登时鼻血长流,门牙松动。

  “叫你把这么多太学生和大臣都弄下狱!”木棍带着风声,重重抽在他后臀和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黼满地打滚,杀猪般嚎叫,官袍被撕扯得稀烂,沾满了污泥、脚印和血迹。

  他抱着脑袋,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拳脚棍棒,骨头仿佛要寸寸断裂,肥肉被打得波浪般抖动。

  一只沾着泥泞和不知名污物的鞋底,狠狠碾在他脸上,几乎让他窒息。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记阴狠的撩阴腿,重重踢在他裆下!

  “嗷呜——!!!”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从王黼喉咙里挤出,他全身猛地一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随即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终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瘫在昭德坊窄巷深处。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这时。

  远处才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开封府的衙役,显然是得了信或是循着动静寻来,提着水火棍,气喘吁吁地冲进巷口。

  当先那个领头的班头,一眼瞥见地上那团紫红破烂、面目全非的“东西”,以及旁边横七竖八、呻吟不止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班头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王黼身边,却又不敢真个去碰,只敢虚虚地悬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吗?!天爷啊!这……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王大人……王大人伤着了!快!快他娘的喊郎中!!”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又猛地想起什么:

  “还愣着作死啊!赶紧!赶紧去禀报!赵鼎赵大人!就说……就说王黼王大人遇袭!性命……性命垂危!快去——!!!”

  手下衙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分头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

  赵鼎几乎是跌下马来,官帽都歪了半边,也顾不得整饬,一把推开拦路的衙役,踉跄着冲进巷子。

  当赵鼎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滩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王黼身上时——

  “嗡”的一声!

  那张平日里持重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那巷子里剥落的墙皮还要难看几分。

  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大人啊,大人,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

  太师府邸,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怒火。

  在外侍立的大小奴婢们面无人色,齐刷刷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蔡府那位心腹大管家,一张老脸冷得像块生铁,纹丝不动地守在紧闭的暖阁门外,隔绝了内外。

  “愚笨!莽夫!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你简直太让我失望。”蔡京须发戟张,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大官人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溅。

  蔡京骂得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官人眼疾手快,忙抢上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蔡京臂膀,小心翼翼将他搀到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坐下,口中连声道:“恩师息怒,息怒,千万保重贵体,歇一会儿再骂也不迟!”

  蔡京瘫在椅中,兀自气得嘴唇哆嗦,接过大官人殷勤奉上的参茶,狠狠呷了一大口。

  那茶水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邪火,他重重将茶盏顿在几上,溅出几点水渍,手指虚点着大官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真是气煞老夫也!你……你如今是何等身份?啊?你是官家亲封的三品朝大夫!是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大学士!是权知开封府府事,执掌京畿重地!是民众眼中的西门青天,朝廷柱石!是跺一跺脚,汴京和京东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使出这等下三滥的市井泼皮手段?!”

  他喘着粗气,老眼死死瞪着大官人,“那王黼再该打,再拦你的路,自有其他办法。你竟敢……竟敢指使人当街行凶,如同山野莽夫、市井无赖般拳脚相加?把人打成这样,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见蔡京又喘了起来,大官人赶紧又端起茶盏,陪着笑递到他嘴边:“恩师,您消消气,再润润嗓子……”

  “消个屁!”蔡京一把推开茶盏,气得市井粗语都骂了出来:“老夫原以为与西门天章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压他下去!万没想到!你竟……竟用的是这等泼皮破落户才用的腌臜手段!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能用的?真真气死我也!”

  大官人脸上却无半分愧色,反而扯出一丝混不吝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恩师教训的是。或许学生这手段有些不入流,可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您看这结果,王黼那厮被打得鼻青脸肿,下头……更是伤得不轻,没个把月是别想下床了。”

  “这省试主考的肥缺,他还能跟学生争吗?还有谁敢争?谁又能争得过学生我?学生这法子,是粗鄙了些,是有些无脑,可……它顶用啊!这顶用就胜过万法。”

  “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蔡京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指着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罢!罢!罢!你这厮,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不怕热油淋!老夫骂你,也是白费唾沫!老夫还想留着力气多活两年!”

  他喘匀了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大官人:“你也别得意太早!你以为你来了这一手嫁祸给那群愣头青太学生,官家就真信了是清流所为?哼!官家对你的猜疑,只怕也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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