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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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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前脚刚迈出那森严宫门,玳安、平安并那杨再兴几个,早围了上来。

  大官人眉头一拧,压低了嗓门:“不是叫尔等手下留些情面?那王黼裤裆里是谁下的黑脚?”

  话音未落,玳安这滑贼,手指头“刷”地一声,毒蛇闪电般直戳向平安面门:“是他!大爹明鉴,就是这厮!小的亲眼看见的,我就说别踢别踢,他非要踢!”

  平安登时慌了神,一张糙脸涨成猪肝色,嘴里嗫嚅着:“大…大爹…小的…小的也不知怎地,打发了性,昏了头,就把武丁头那老杀才教的‘鸳鸯腿’使出来了…那…那撩阴一脚…我原也没用多大力气,却不想那厮端的是不顶用!”

  话没说完,自己先臊得低了头。

  玳安在旁乜斜着眼,嘴角挂着刻薄冷笑:“呸!什么昏了头?分明是你这厮眼热人家,心里腌臜,下头就管不住腿了,莫说是那小白脸,你便是踢熊阔海仇五谁能挨得住?!”

  平安一听玳安还落井下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竟把那手指捏作个怪模怪样的兰花指,颤巍巍点着玳安鼻尖,尖声骂道:“天杀的玳安!我…我与你个狗攮的势不两立!!”

  大官人冷眼瞅着平安那副扭捏作态、翘着兰花指骂街的腌臜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

  “这平安莫不是这几年在府里厮混,染上了什么断袖分桃的毛病?怎地越长越像个兔儿爷了?”

  当下也懒得纠缠,把手一挥,像驱赶苍蝇:“罢了!踢便踢了!只当是替老爷我踢了那老厌物裤裆!”

  刚抬脚欲走,猛地想起一事,明日就是那林黛玉生辰。

  便问道:“你们可知京城哪家糕点做的好?”

  玳安眼珠一转,立刻把球踢给平安:“回大爹,这得问平安!这厮如今嗜甜如命,汴京城里哪家蜜饯果子、糕饼酥酪做得地道,他门儿清!连耗子洞里有几窝甜的都知道!”

  平安狠狠剜了玳安一眼,赶紧堆上谄笑,凑近大官人:“大爹容禀,要说顶尖的,还得数‘玉酥斋’的手艺!酥、香、甜、润!”

  大官人听罢,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玳安:“还有一桩,玳安,你去弄些烟火来,老爷我今晚就要用。”

  玳安躬身问道:“大爹要多少?小的好去采买。”

  大官人嗤笑一声:“如今七月流火,汴京城里正禁这玩意儿,老爷我放它个满天星斗,不是给自家找不自在?回头赵鼎跟在老爷屁股后面念经也是烦人?弄三支大的烟火,应个景儿,意思意思就得了!”

  玳安连声应“是”,弓着腰退下。

  杨再兴屁颠屁颠跟上去,扯着玳安袖子,低声问道:“玳安哥哥再教教弟弟我,老爷买那劳什子烟火作甚?莫不是自家寂寞了要放几个?”

  玳安甩开他的手,回头瞅了瞅远处正眯眼琢磨糕点的大官人,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压低声音道:“傻兄弟!学着点!老爷的心思,还用明说?这三支烟火,响不响在其次,要紧的是…嘿嘿,必是预备着今晚,去逗弄那贾府园子里哪位娇滴滴的姑娘开心了!你且瞧着,保管是位天仙似的人物…”

  说罢,挤眉弄眼地去了。

  杨再兴赶紧跟上喊道:“哥哥慢点,再教教弟弟我!”

  而贾府里头。

  鸳鸯接了贾母的吩咐一路行至西门院,才转过影壁,便撞见一幅活色生香的图景。

  只见那西门府里的几位绝色娘子,刚浆洗了贴身的物事回来。

  一个个云鬓微松,香汗涔涔,薄罗衫子被汗浸得半透,紧贴着那一段段丰腴酥软的腰肢臀线。

  每人手里端着个小小的铜盆,盆中堆叠着才洗净的绫罗小衣、抹胸汗巾散着水汽,更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暖腻甜香。

  鸳鸯心头一跳,慌忙敛衽行礼,口称:“给各位贵客请安了,老太太那边正等着呢。邀请诸位娘子继续游赏大观园”

  那金莲儿正走在头里,闻言噗嗤一笑,上下打量了鸳鸯,长得高挑风流,笑道:“什么贵客贱客的!左不过都是姐妹,年岁也差不离,叫声姐姐妹妹岂不亲热?”

  崔婉月也抿嘴儿笑道:“金莲二说得不假。我家老爷最是随和,虽说府中也有规矩,可不拘这些虚礼,鸳鸯姑娘你只管叫姐姐便是。”

  鸳鸯哪敢造次,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鸳鸯不敢,各位娘子是贾府的贵客,又是西门大官人的宝眷,奴婢万万不敢失了礼数。”

  她头垂得更低,却有些讶异的耸了耸鼻子,一股桂花香味充溢着整个小院,眼风却扫过那盆中湿衣,鼻尖萦绕的香气越发浓了。

  西门府上众女见她拘泥礼法,总归不是自家人也由她去。

  鸳鸯疑惑的收回眼光,抬眼一数,又问:“金钏儿姐姐和晴雯姐姐呢?好似……还缺了位孟玉楼孟娘子?”

  金莲儿扭着水蛇腰,将小盆往腰间一顶,那越发丰腴的胸脯便颤巍巍地晃,笑道:“金钏儿家去照看她母亲了。晴雯和玉楼那两个,绣活精湛麻利,又负责偌大一个绣坊,如今怎么能缺席,大早就去了。劳烦你回老太太,我们几个略收拾收拾这身腌臜汗气,便过去叨扰。”

  她言语间汗湿的鬓角贴在粉腮上,更添媚态。

  鸳鸯看金莲儿容貌的忍不住一叹,这西门大官人的一群家眷,真真是人间少有,连声应“是”,福了一福,转身欲走。

  可那微风吹过,那桂花香味一变,一阵异香钻进鼻孔,甜丝丝、滑腻腻,直透心脾,绝非寻常花香可比。

  她忍不住耸动鼻翼,讶然回头道:“各位娘子身上和衣盆里……好生奇香!莫不是……往那贴身小衣里揉了上好的澡豆?”

  楚云、潘巧云、阎婆惜三人闻言,互相递了个眼色,吃吃地笑起来,花枝乱颤。

  楚云伸出葱管似的手指,从自己的小盆上的,拈出一块拇指大小、凝脂般的物事,递与鸳鸯:“喏,便是这个了。头回见时,我们也和你一般模样儿,稀奇的紧,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这可是个好宝贝。”

  鸳鸯接在手里,只觉触手温润滑腻,凑到鼻尖一嗅——

  哎呀!

  一股子浓郁甜醇的桂花香直冲脑门,其间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暖香体息,熏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

  她讶道:“这……这是何物?我在国公府这么些年怎么从未见过?”

  她心道自家常年管着老太太金库儿,什么好宝贝没见过,这东西着实少见,倒像是胰子,只是普通胰子臊都慌,如何像这等其香扑鼻又如凝脂一般。

  香菱儿在一旁娇声笑道:“这是我们老爷闲时摆弄出来的稀罕物儿,唤作‘香胰子’。洗脸、净身、揉搓这些贴肉的细软物件儿,都使得。若说洗身子脸蛋,比那澡豆是干净爽利,只是用后皮子略觉干紧些,得多擦些香膏子养着。”

  鸳鸯恍然大悟,捧着那香胰子,指尖感受着那滑腻,叹道:“怪道这般异香扑鼻!那日初见各位娘子,就觉得身上香气不同凡俗,非是寻常香囊可比。奴婢自小鼻子就灵,当时还纳闷呢……”

  潘金莲儿眼波流转,滴溜溜在鸳鸯身上打了个转,又瞥了眼她手中之物,忽地笑道:“小蹄子鼻子倒尖!既这么着……”

  她说着,竟探手从自家盆里湿衣堆底下,也摸出一块用油纸半裹着的、同样滑腻馨香的胰子,不由分说塞进鸳鸯手里,“这块儿赠你了!”

  鸳鸯吃了一惊,像捧着块火炭,连连推拒:“哎呀!这如何使得!这般金贵稀罕的物件儿……”

  金莲儿听了,腰肢儿一扭,掩着樱桃小口“咯咯咯”地笑起来,眼波儿斜斜地飞向鸳鸯:“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这可是十足真金白银也换不来的稀罕物儿!你满天下寻摸去,独一份儿!就在我们西门府上!”

  她故意顿了一顿:“你道怎地?便是那九重宫阙里头,坐龙椅的官家娘娘,穿金戴银的贵妃嫔妃们,也甭想沾着这宝贝的边儿!哼,里头几味主料,稀少的很,再加上我们府上这些个…这些个妇人们,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分润都分不过来呢!要不是实在匀不出手,早就拿出去换那白花花的银子了,谁还藏着掖着?”

  啊!

  连皇宫大内、皇后、贵妃娘娘们都没有?

  可西门府上这些伺候人的丫头婆子,竟是……人手一个?

  鸳鸯她从小在泥地里打滚,给人当牛做马,何曾听过这等天方夜谭?

  这金莲儿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分明是西门大官人对他府里这些奴婢都宠得没了边儿,不是姨娘远超姨娘!

  竟连奴婢享用了连皇家都无福消受的东西!

  鸳鸯大喜过望,面上和礼法却让她想要推辞,只是哪个女人能拒绝这等宝贝!

  挣扎了许久。

  有没推辞,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鸳鸯脸上红潮未退,强自定了定神,想起正事,又问道:“如今天气正热得邪乎,这院儿和房内都不大,娘子们歇中觉,可要奴婢再吩咐人收拾出一张凉榻来?”

  那金莲正拧着盆里一件水红色抹胸上的水珠儿,闻言眼波一斜,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哎哟!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倒不为旁的……”

  她故意顿了顿,眼风扫过鸳鸯那小脸,才拖长了调子道:

  “实在是我家那老爷,妹妹你也见过的,生得那副惹祸的潘安貌不说,身子啧啧更是驴儿一般!惹得我们姐妹平日里谁都离不开老爷。夜夜倒是做神仙,可也有苦日子——”

  “若是谁身子不干净了,或是身上不爽利,那几日偏生又挨着他睡,眼睁睁瞧着在眼前晃荡被其他姐妹占了去,岂不是活活熬煎死人?若是有张床分开了,那是更好。”

  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直直捅进鸳鸯这未曾人事的黄花闺女心子里!她何曾听过这等妇人闺房的亲密话?

  只觉得“轰”的一声,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张小脸霎时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颈子都烧透了。

  舌头仿佛打了结,在嘴里胡乱搅动:“这……我……奴……奴婢……”

  她慌得手足无措,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金莲儿和旁边那些似笑非笑的娘子们,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哼哼似的声音:

  “奴……奴婢晓得了……过会儿……过会儿就安排人来……打扫院子……挪开些家什……支……支一张小凉床……”

  话未说完,鸳鸯已是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停留?

  她像只受了惊的小雀儿,胡乱福了一福,也顾不得仪态,提起裙角,低着头,慌不择路地就往外逃。

  那背影,真真是落荒而逃。

  身后西门府那群绝色妇人再也憋不住,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金莲儿笑得花枝乱颤,指着鸳鸯狼狈的背影对众人道:“瞧瞧!这丫头片子,脸皮比那鸡蛋膜还薄!”

  楚云掩着樱桃小口吃吃地笑,潘巧云和阎婆惜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那香菱儿也红了脸,抿着嘴儿偷笑。

  一时间,满院子都是这群绝色妇人的笑声合着暖腻体香。

  鸳鸯回到后院,扬着声儿对几个正嗑牙花子的婆子、躲懒打盹的小丫头子喝道:“你们几个麻利些!等会西门大人家眷离开了,便把这屋里给我里外三新地打扫一遍,窗棂子、条案、书架,一处灰星儿也不许见!记着,角角落落都得给我翻腾干净了!”

  她略顿一顿:“去库房,把那架新油过的酸枝木凉榻给我挪进来,就安置在这窗根儿底下,把那多宝架挪开。手脚轻省些,碰掉了一点漆皮,仔细你们的皮!”

  婆子和丫鬟们喏喏连声,颠着小脚儿一溜烟去了。

  不一会。

  一众西门府妇人整理好,簇拥着拜见了贾母并王夫人等几位。

  那王夫人先前面上尚有愠色,此刻早已收得干干净净,换作一团和气,端然含笑,只与邢夫人等叙些闲话,看不出有什么对付。

  刘姥姥亦早来了,缩在角门边,觑着满堂珠翠,不敢多言,只等传唤。

  贾母便引着众人,迤逦往那栊翠庵行去。

  只见庵门虚掩半扇,松影浓重,泼墨也似铺了一地。

  一缕檀香气从那竹帘缝里钻出来。

  妙玉闻得通报,忙整了整衣襟迎出。

  只穿了一件素白薄纱僧衣,外罩着青缎子水田坎肩,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鹅黄丝绦,腕上一串碧玉念珠,光润如水。

  一头青丝并不绾起,只松松垂在肩后,簪着一支素白玉簪,越发衬得面如冷月、眉似远山。

  她这般立在栊翠庵的竹帘下,风过时衣袂微动,恰似姑射仙人,冷浸冰壶,面上微笑将众人往里让,口中道:

  “才打南边回来,车船劳顿,屋里乱糟糟的,不曾拾掇齐整,老太太并众位太太莫怪怠慢。”

  贾母一把携了她手,笑道:“早听说妙玉师傅是个爱游历的性子,今日倒撞了个正着,可不是天大的缘分?”

  妙玉见这乌压压一群富贵奶奶小姐涌进来,正待转身张罗茶具,忽听人堆里一声脆笑:“好个妙玉师傅!倒会寻清静,躲到这神仙洞府来了!”

  众人望去,却是那楚云楚大家,正摇着一柄团扇儿,眉眼风流,笑吟吟瞅着妙玉。

  妙玉先是一怔,旋即认出,讶然道:“楚大家?你……你如何也在此处?”

  贾母因问:“哦?你们竟是旧相识?”

  妙玉忙欠身回道:“回老太太话,楚大家在扬州时节,是常来小庵吃茶谈禅的,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楚云且笑且走近,团扇儿半掩着唇,眼风儿却往妙玉身上溜:“怨不得呢!谁叫妙玉师傅藏着那梅花瓣儿上收的雪水,又生得这般玉做的人儿?江南那些个酸丁才子、风流墨客,哪个不把魂儿丢在这里?我不过是仗着近便,沾些仙气罢了。”

  妙玉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着脸别过头去,道:“这等俗烂言语,提那些浊物作甚?我这里只有粗茶一盏,解得渴便罢,若嫌不解渴,趁早往别处寻那金盘玉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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