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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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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竟自扭身引路,那孤拐模样,浑不把满堂贵客放在眼里。

  倒惹得贾母呵呵一笑,王夫人眼皮垂着,只不作声。

  独有刘姥姥暗暗咋舌,心道这姑子好大的脾性!

  进得院来,但见花木扶疏,倒也齐整。

  贾母笑道:“到底她们是修行的人,闲来无事便修修剪剪,比别处倒更见精神。”

  一面说,一面便往东边禅堂走。

  妙玉笑着往里让。

  贾母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们才吃了酒肉,你这里头供着菩萨,冲撞了不是顽的。就在这外头坐坐清爽,把你那好茶沏一壶来,我们吃一盏解解腻便好。”

  妙玉听了,只得转身去烹茶。

  不一时,只见妙玉亲自捧着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出来,盘内放着一个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捧与贾母。

  贾母接过,揭开盖子瞧了瞧,道:“我是不吃六安茶的。”

  妙玉笑道:“知道老太太的口。这是老君眉。”

  贾母这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

  妙玉道:“是旧年蠲的雨水,收在鬼脸青的花瓮里,埋在地下整三年了。”

  贾母便吃了半盏,顺手递与旁边立着的刘姥姥,笑道:“你也尝尝这个。”

  那刘姥姥早渴了,接过来,也不管冷热,“咕咚咚”便是一气灌下去,咂咂嘴,笑道:“好是好的,就是忒淡了些,跟白水似的。若是再熬得酽些,味儿就更足了!”

  妙玉且自煨水,又给楚云倒了一杯,一面抬眸淡淡扫了楚云一眼,道:“你如何也在这里?莫不是真个嫁了那庸俗不堪的莫状元公,巴巴地携了夫婿来京里招摇?”

  楚云却将团扇轻轻一摇,笑道:“那倒没有!”

  妙玉鼻中微微冷哼一声,嘴角噙着三分讥诮:“还好你尚有些灵性,不曾叫那八股文章熏坏了心肠,不然你那些清句妙曲,岂不都成了他待物接客的腌臜笑话儿?”

  楚云不恼,反凑近一步,大大方方道:“不瞒你说,我如今随没有嫁给了那莫状元,却也可给了我家老爷做奴婢了。”

  妙玉手里茶铫一顿,愣了一愣,惊的樱唇张的的老大,随即放下物事,冷笑道:“倒也奇了。你楚大家肯屈膝做奴婢?只怕是‘奴’字上头少个‘女’——你倒会支使人,你家老爷怕不反被你使唤得团团转,替你捧砚磨墨、端茶递水罢?”

  楚云早知她性子孤峭,话里带刺是常事,只浑不介意,扇子掩口笑道:

  “你只说我痴,你这一张利口,倒比那唱莲花落的还狠些。我都说只是我家老爷的奴婢,自然是他是主我是奴,他让我作什么我便作什么,我心甘情愿。便是他叫我去替他洗衣搓澡,我也欢欢喜喜地去了,半点不怨。你不曾尝过那心甘情愿的滋味,自然不懂。”

  妙玉听了,越发把脸一沉,手中茶筅往桌上一搁,冷笑道:“想不到你楚大家也有今日,竟成了那等俯首帖耳、低眉顺眼的‘贤良’人。倒白白脏了我这里一瓮清泉、一炉好雪。早知你沾了这般俗腻气味,我便该把山门关了,不叫你踏进来半步,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腌臜男人把你给污了。”

  妙玉这番话,字字带刺,句句如刀,偏又说得清冷。

  贾母和邢、王二位夫人听了,不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权当听个新鲜笑话儿。

  可西门府上那一干妇人,听得妙玉竟敢如此辱骂她们顶天的老爷,一个个登时脸上挂不住了。

  那金莲儿最是忍受不了污自家老爷,当下“嗤”的一声冷笑,忍不住,扭着水腰上前一步,扬着尖俏的下巴,指着妙玉啐道:

  “呸!好个不识抬举的秃歪剌!我们老爷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你当是你庵里泥塑木雕的菩萨?只会干杵着受人香火?楚云乐意伺候老爷,那是她的福分!”

  “老爷的恩泽雨露,滋润得她比那水灵灵的嫩葱儿还鲜亮!倒你个没开过荤的死鱼眼珠子,懂得什么滋味?在这里充什么假清高?我看你是眼热心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守着个冷炕头念你的死经去吧!”

  说着,竟故意将手中那盏妙玉刚奉上的茶,想要浇这姑子一脸,可毕竟是念了一些日子书了,手儿一拐“哐当”一声,连茶带水泼在了青石地上,溅起一片水渍。

  旁边潘巧云原是个市井里打滚出来的,惯会戳人心窝肺管子,此刻也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帮腔:

  “哎哟喂,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菩萨呢,原来是个尼姑儿。穿得这般素净倒像个人儿似的,可那张嘴呀,全然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人家楚姐姐给老爷做奴婢怎么了?那是人家的福气!你一个出家人,不念阿弥陀佛,倒管起人家屋里的事儿来,莫不是你这庵里清冷,心里头也痒痒的,巴不得也有人来使唤你几句?”

  那阎婆惜也不甘示弱,扭着腰肢,声音又软又媚,话却更毒:“师太修行修得火气这么大?我家老爷是如何得罪你了?莫不是见不得别人找到如意郎君,你这姑子夜里孤衾难耐,憋出来的邪火?我看你这庵门,倒该贴副对子:‘空门寂寞怨气深,留法难耐春心苦’!哈哈哈!”

  那玉娘虽也气恼,到底性子温吞些:“你这姑子好没道理,你若是真真苦佛青灯,为何这等排场,还留着你三千烦恼丝,张嘴便咬我家老爷,不怕落下口业?”

  崔婉月也是说不出市井话来,冷笑道:“楚云侍奉老爷,那是人家的本分,怎么到了师傅嘴里,就成了‘俗腻’?倒好像天底下的女子,都该学师傅躲进庵里,才叫干净似的。”

  “我一个女人家家,却也晓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楚姐姐这般知恩知义,我倒敬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倒是师傅口口声声说‘清静’,怎么一开口比那街口的泼皮还尖酸几分?所是敬佛礼佛,便连青丝都不剪,莫不是那江南的水土,也养不出师傅一副慈悲心肠来?还是这三千烦恼丝养的都是虚假?”

  而香菱儿,不擅骂人,她咬着下唇,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只把那委屈都憋在心头,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这女人怎的如此可恶。

  妙玉被这一块群妇人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脸色煞白,连还嘴都还不出,手中佛珠几乎捻断,霍地站起来道:

  “我这里本是佛门净地,容不得这般污言秽语。你们若是来吃茶,我自然好生伺候;若是带了这等轻狂人来说嘴,倒不如早些出去,免得脏了我的地界!”

  说着竟真的要伸手去开那竹帘,做出一副逐客之态。

  金莲儿见她当真伸手去掀竹帘,越发笑得花枝乱颤,索性把团扇往腰间一插,叉着腰往前又凑了一步:

  “怎么,说不过要赶人?我偏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滴?你当你这庵里是皇宫内院呢,说赶谁就赶谁?我见你穿得这副风骚样,素白衣衫、松松挽发、玉簪斜插,倒比那勾栏里的头牌还勾人三分!我倒想看看,到了夜里头,你关了这庵门,脱了这身僧衣,会是什么样的男人来敲你的窗棂子?莫不是也像那戏文里唱的,三更半夜、月黑风高,有个什么和尚翻墙进来……”

  她这话还没说完,妙玉的脸色已从铁青转作煞白,又渐渐泛起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

  她迎着满堂人面,一字一句冷冷道:“你们只管说,你们只管笑。只是我如今这里招待不了旁人,诸位请便!”

  崔婉月和玉娘等人见这事情在下去也不好,便和众人打个眼色,齐齐和贾母行礼离了去。

  贾母道:“原是我老婆子带出来的人不好,叫诸位都笑话了。今儿原是为着赏荷散心,顺路来讨一杯茶吃,倒闹得这里乌烟瘴气的,是我之过。今儿实在搅扰得不像了,我们这便去。茶便不吃了,改日再寻好日子来,叫妙玉师傅好好给我们煮一壶。”

  说着使了个眼色给王夫人。

  王夫人忙跟着起身,一脸和气道:“老太太说的是。妙玉师傅才从江南回来,车马劳顿,原该好生歇息才是。我们这便去了,改日再专程来扰。”

  邢夫人也连声附和,几个丫鬟婆子便连忙搀扶贾母往外走。

  妙玉略略躬身道:“老太太言重了,是妙玉修行不够,一时性急,老太太莫往心里去。”

  言毕,便侍立在那斑驳竹帘之下,眼瞅着那一簇簇花花绿绿的身影,摇摇摆摆,渐次远去。

  待那影儿模糊了,妙玉面上那铁青颜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竟似从未有过一般。

  她兀自望着那去处,脸色漠然甚至露出一丝傲然冷冽,仿佛心境从来未曾受过影响,一扭身,径自回房去了。

  贾母出了栊翠庵,只见一众西门妇人等着。

  崔婉月便紧赶两步走到贾母跟前,深深福了一福,:“老太太,方才在庵里失礼之处,原是我们姐妹的不是。只是老太太容禀——非是我们不知规矩、故意要在佛门净地斗嘴,实在是那位师傅言语刻薄,句句损的是我们老爷。旁的事我们姐妹尽可忍得让得,唯独这上头,我们半句也听不得。”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我们老爷是何等人,三品重臣,官声便是京城百姓也称一声西门青天,如何能让她妄言!”

  金莲儿冷笑:“就是,旁人怎么说,我们管不着;可在我们姐妹心里,他便是天底下最好、最可敬、最叫人甘愿把心掏出来的人。那妙玉师傅一句一个‘俗腻’,一句一个‘浊物’,我们若还闷声不响,那还算什么屋里人?”

  贾母沉默不语。

  崔婉月见状说道:“我们姐妹不便再叨扰老太太,这便告辞了。改日容我们备了礼,专程来向老太太赔不是。”

  说着众人又向王夫人、邢夫人等一一福去。

  刘姥姥见了这一场,心惊胆战,一句话也再不敢多说,只觉此处不宜久留,便忙忙地辞了老太太,拉着板儿,先来寻凤姐儿。

  见了面,堆下笑来道:“姑奶奶,今日一早,老婆子定要家去了。虽只住了两三日,日子短促,却把古往今来没见过的景儿、没尝过的味儿、没听过的响动,都亲身经历了!难得老太太、姑奶奶并各位小姐们,连各房里的姑娘们,都这般疼顾我这老货。我这一回去,没别的报答,唯有请高香日夜烧给你们,在佛前磕破了头,念破了嘴,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福寿双全,就算尽了我这老婆子一点痴心。”

  凤姐儿此时尚不知前头妙玉的事,听了这话,只觉这刘姥姥也算自家亲人,心头忽然烦闷,不由得长叹一声,身子也软了半截。

  刘姥姥觑着凤姐儿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姑奶奶这般泼天富贵,家里家外一把抓的能干人,还有什么不遂心的事体?”

  凤姐儿听了,忙使眼色叫平儿出去守着门,这才挪近身子,压低了嗓子道:

  “好姥姥,实不瞒你。只是我这自家屋里头……近来实在烦恼得紧!我跟那没良心的死鬼汉子,也不知是前世冤孽还是今生犯冲,竟是三句话不对付,便要顶撞起来!他成日价蹬着门槛不着家,在外头不知灌了多少黄汤,厮混些什么狐朋狗友!好容易挨到回来,不是摔盆打碗,就是砸盅骂人!“

  “我虽是个要强的性子,不肯在人前露怯,可这心里……也着实气苦煎熬!不瞒您说,我们有好些年未曾通房了。”

  说着王熙凤眼圈儿便有些红了,手里只管绞着帕子。“姥姥你上了年岁,经的多,见的广,可有甚么法儿,能叫那死鬼回心转意,两口子也和顺些?”

  刘姥姥听罢,低了头,瘪着嘴,半晌没言语,心里掂量了又掂量,才慢吞吞道:“姑奶奶这样拔尖儿的人物,夫妻间拌几句嘴,原也是常有的。只是……老婆子冷眼瞧着,这事儿怕不全是人的过处。”

  凤姐儿心头一跳,忙问:“姥姥这话里有话,却是怎讲?”

  刘姥姥凑得更近些,神秘兮兮道:“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老婆子多句嘴,大凡深宅大院里,若是撞着了那‘阳气煞星’作祟,专主着夫妻反目,家宅鸡犬不宁!姑奶奶若信得过我这老婆子,再取那《玉匣记》来,我替你细细查一查,便知端的。”

  凤姐儿一听“阳气煞星”四字,心头猛地一跳,眼前竟似闪过大官人那杀气腾腾狰狞模样不免吞了吞口水,脸色一红心道:“莫非竟是阳气成了精,化作煞星来搅扰?”

  口中却不便明言,只忙叫平儿依旧将那本翻得油渍麻花的《玉匣记》寻了来。

  刘姥姥接在手里,就着窗根儿的亮光,眯着老眼,手指沾着唾沫,一页页翻得哗哗响。

  翻了好一阵,忽地停住,手指头点着书页,一字一顿念道:

  “喏,这里写着:七二十五日,夫主犯阳气煞星!须得……嗯,须得于卧房西南角上,设下香案。再用上好的朱砂,书符三道。另取一只雄鸡冠子上的热血,涂抹在卧房门槛之上。待到子时三刻——就是那夜最深最静的时候,将三道符一齐焚化,口中须得念诵‘和合’二字,不多不少,整整七遍!如此这般,那作祟的煞星,自然就灭了。煞星一灭,保管夫妻和好如初,家中百事顺遂,再无聒噪!”

  凤姐儿怔怔地听着,“七月二十五?那不是刚好自己生辰?”心里翻江倒海,一时想着贾琏那副嘴脸,一时又想着大官人那杀气腾腾,只觉得脸皮微微发烫,心口突突直跳,半晌才喃喃道:“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刘姥姥合上书,笃定道:“姑奶奶只管依着这书上神仙传下的古法儿去做,包管灵验!老婆子这把年纪,不哄人。”

  凤姐儿点了点头,脸上阴晴不定,又强扯出一丝笑来:“到底是姥姥经得多,见识广。只是……这话头,姥姥千万莫要对第二个人提起,便是板儿跟前也休提!”

  刘姥姥拍着胸脯道:“姑奶奶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老婆子嘴上有把门的锁,严实着呢!”

  凤姐儿这才扬声叫平儿进来,吩咐道:“明儿家里有事,怕不得闲。你横竖这会子闲着,把打发姥姥的东西都打点齐整了,她老人家明儿一早好便宜上路。”

  刘姥姥忙不迭摆手:“哎哟哟,可不敢再破费了!已经白吃白住了好几日,临了还大包小裹地拿着走,这心里头越发不安稳,像揣了块热炭似的!”

  凤姐儿道:“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家常物事。好歹带了去,你们街坊四邻看着,也显得热闹些,总算没白来这城里走一遭。”

  正说着,只见平儿掀帘子进来,笑道:“姥姥随我来这边瞧瞧吧。”

  刘姥姥忙跟着平儿到了那边耳房,进门一瞧,哎哟我的老天爷!只见那炕上堆得小山也似!平儿一件件指给她看,嘴里脆生生道:

  “喏,这是昨儿姥姥要的,给庄户人做夏帐子又透风又遮光的青纱一匹。我们奶奶额外开恩,又添了一块实在厚密的月白实地纱,给您老做里子,又体面又经穿。”

  “这是两匹上好的山东茧绸,滑溜溜的,做袄儿做裙子都使得。这包袱里是两匹鲜亮绸子,留着过年裁件新衣裳穿,也风光风光。”

  “这一盒子,是各样宫里做法儿的精致点心,有您老尝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拿回去摆碟子待客,比外头买的强十倍!这两个大口袋,是您昨儿装瓜果来的,如今这一个里头,满满当当装着两斗御田种的上等粳米,熬粥最是养人,金贵着呢;”

  “那一条里头,是咱们园子里新摘的果子并各样晒得干透的枣儿、栗子、杏仁儿。这一小包,是八两雪花纹银,是我们奶奶给的零花。这两大包沉甸甸的,每包里头是足秤的五十两官银,统共一百两,是太太赏的,叫姥姥拿回去,或是做个小本买卖,或是添置几亩薄田,往后日子也松快些,省得再低声下气求亲靠友了。”

  说罢,平儿又抿嘴一笑,悄声道:“这两件半新的绸面袄儿,两条颜色还鲜亮的裙子,还有这四块包头布,一包好绒线,可算是我私下孝敬姥姥的。东西虽旧,我也没大上身,姥姥若不嫌弃粗陋,就收下贴身穿穿。”

  平儿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声佛,早已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念了不知几千声!

  此刻见平儿一个体面大丫头,竟也私下贴补自己这许多东西,话说得又这般谦逊知礼,更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又念佛道:

  “我的好姑娘!你说这话不是折我的寿么?这样体面金贵的好东西,我老婆子做梦都不敢想!便是有银子,也没处寻摸去!只是……只是我这张老脸臊得慌,收下吧,实在过意不去;不收吧,又辜负了姑娘这片金子般的心肠!”

  平儿笑着拉住她:“姥姥快别见外了!咱们娘儿俩投缘,我才这样。您就安心收下吧!我还等着跟您要东西呢。等到了年根底下,您只把你们庄子上晒得那灰条菜干子、豇豆、扁豆、茄子条儿、葫芦条儿,各样干菜,不拘多少,给我捎些来——我们这儿上上下下,都稀罕这一口儿!——就算顶顶好的了,别的可一概不许费心张罗,白糟践了东西。”

  刘姥姥听了,自是千恩万谢,满口应承。

  平儿见她欢喜,又道:“姥姥今儿只管踏踏实实睡你的安稳觉去。这些东西,我自会替你收拾捆扎得妥妥当当,就放在这屋里。明儿一早,打发几个妥当的小厮雇辆大车装上,一点儿不用您老操心劳力,保管顺顺当当送到家!”

  刘姥姥这边自谢过不提。

  却说这大官人踱步进了糕点铺子,那掌柜眼尖,慌忙堆下笑来,打躬作揖迎上前道:“贵客临门,小店蓬荜生辉!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大官人略抬了抬眼皮,指手画脚道:“做个生日的糕儿,要这般这般模样……”便把那糕点的形状、花色细细说了一回。

  贺掌柜听得,脸上却显出难色,搓着手赔笑道:“贵客恕罪则个!实不瞒您说,小店……小店这几日人手短少,灶上忙乱,委实……委实接不得预定的活计了。”

  话音未落,只听柜台后头一个娇滴滴妩媚的女声笑道:“哟!贺掌柜,你老今日这双招子,怕是叫面糊子糊住了不成?也不睁开眼瞧瞧,眼前这位尊神,是你能推脱得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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