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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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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想起,脱口问道:“莫非是京城人称‘舞惊鸿’、一曲绿腰动九城!与李师师齐名的上厅舞行行首,赵元奴?”

  赵元奴嫣然一笑,颊边梨涡浅现,带着三分自:“正是奴家,见过府尊大人!”

  大官人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心道难怪这腰肢如此风流健美,他起身道:“既如此,赵行首,你我一言为定了,本官眼下暂居荣国府中,这糕……今夜务必送到。”

  赵元奴敛衽正色:“大人放心!奴家亲自命人点炉喊回师傅,亲自盯着火候,保管误不了您的大事,若有怠慢,大人封了奴家的铺子!”

  大官人笑道:“那道不至于!”说完点头欲走,赵元奴却又唤住:“大人且慢!这新奇糕饼,奴家从未听过,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既如此繁琐,又有糕点又有奶稠又有干果鲜果,总该有个具体的名目吧?”

  大官人脚步微顿,略一沉吟,唇边浮起一丝若有深意的笑:“便唤作……‘黛玉糕’吧。”

  “黛……玉……糕……”赵元奴轻声咀嚼着这名字,望着大官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兀自喃喃:“名儿倒真别致,透着股子清愁雅韵……”

  待官人走远,一直侍立帘后、梳着双螺髻的小丫鬟约尚且年幼,生得杏眼桃腮,猫儿般轻巧地溜到赵元奴身边,扯着她杏子红轻容纱的袖口,压低声音雀跃道:

  “姑娘!姑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谱子您昨日还想着求高太尉引路或者周翰林引路,却没先到这位名动一时的府尊大人,今日竟是他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赵元奴收回远眺的目光,脸上那点媚态早已消失无踪,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弯出一个冷艳又得意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小丫鬟的额头:“可不是么?”

  她眼波流转,望向皇城方向冷笑:“高太尉寿诞不远,如今这几日各国使者进京,又有外域商客不断,正是看官多的时候,如此热闹,且看那眼高于顶的李大家……往后啊,还如何在咱们面前,摆她那副独占鳌头的得意嘴脸!”

  大官人坐着一顶青绸小轿,先到了贾府外自家的院子,交代了玳安等人一些事。

  待事毕出来,正欲打道回府,忽闻得一阵清越婉转、如黄莺出谷般的歌声,混着丝竹管弦,自那梨香院方向袅袅飘来。

  那歌声钻心蚀骨,带着几分幽怨缠绵.

  大官人脚步一顿,心头微动——这声音,不正是那个被贾府买来、色艺双绝的小戏子龄官么?

  前番这丫头那双含情带怯的秋水眼儿,和那痴缠着自己索要签名的娇憨模样,倒是在他心上留了道浅浅的印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真是瞌睡遇着枕头!正愁着寻个能在大观园里自由行走、又伶俐可靠的人儿去办事,这痴丫头……可不就是天赐的人选?”

  主意已定,他回到贾府和自家几位绝色奴婢打了个招呼,把从李师师处讨来一方亲笔题了花押的素白鲛绡帕子带上。

  揣好这法宝,大官人熟门熟路,从大观园东北角那扇少人行走的角门进了梨香院。

  院中花木扶疏,却掩不住一股子伶人聚居的脂粉气。

  刚站定,便见那教习文官扭着腰肢迎了出来,她倒是认识大官人,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原来是西门大人!是哪阵风把大人您吹到这偏僻地界来了?您这是……找谁?”她眼波在大官人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

  大官人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笑道:“烦请唤龄官出来一见。”

  不多时,只听得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龄官像只受惊又欢喜的小鹿般,从廊下奔了出来。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藕荷色夏衫,汗意微浸,更衬得身段玲珑婀娜。一张小脸未施浓粉,因奔跑而泛起桃花般的红晕,鬓角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雪白的颈侧,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亮得惊人!

  “大……大人!”她冲到近前,几乎要撞进大官人怀里,才猛地想起身份,硬生生刹住脚步。

  脸上红晕更甚,手忙脚乱地敛衽屈膝,行了个不甚标准的万福,声音带着喘息的轻颤:“给……给大人请安!大人您……您是特意来找奴家的?”那语气里,是藏也藏不住的雀跃与期盼。

  大官人瞧着她这副情态,心中了然,面上却只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白鲛绡帕子,递了过去:“喏,龄官儿,瞧瞧,本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龄官目光落在那方明显是女子用的精致帕子上,呼吸猛地一窒!

  她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大人……大人竟送我贴身帕子?

  这……这莫不是……

  她又羞又急又喜,手指微微发颤地接过帕子,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大……大人厚爱,奴家……奴家感激不尽!只是……只是奴家如今已是贾府的人,身契都在太太手里攥着……这……这私相授受……”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几乎要埋进胸口,羞得不敢抬眼。

  大官人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爽朗,倒把龄官笑得更加窘迫无措。

  “这是上回答应你的!”他带着几分戏谑,“快打开看看里面!”

  龄官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羞意未退,又添了十分的茫然。

  她依言,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方素帕。

  只见帕子中央,用极娟秀灵动的行楷,写着几个字——“师师手书”。

  旁边还钤着一枚小小的、朱砂艳丽的印章!

  “啊!这是……这是李大家的亲笔签名!”龄官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喜的呼声脱口而出!

  方才的羞窘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取代,她捧着帕子,像捧着稀世珍宝,反复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然而,那狂喜之下,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悄蔓延开来,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水汪汪的眼眸,带着点不甘和期盼,小声问道:“那……那大人的签名呢?”

  大官人哈哈一笑:“下回!”

  他话锋一转,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道:“本官今日寻你,确有一桩要紧事,需得你帮个小忙。”

  龄官一听能为大人效力,立刻将失落抛在脑后,挺起小胸脯,脆生生道:“大人只管吩咐!只要奴家做得到,水里火里也去得!”

  大官人环顾四周,便凑近龄官耳边,以手掩口,极低极快地说了一番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龄官小巧的耳廓,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听完吩咐,龄官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歪着头,不解地问:“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为何要在那荒僻地方,摆……摆成那个样子?”她眼中满是好奇。

  大官人神色一正,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休要多问!只按本官说的去做便是。此事……”

  他目光如炬,盯着龄官,“务必隐秘!一丝风声也不能走漏!若让旁人知晓了,仔细你的皮!”

  龄官绽开一个狡黠又自信的笑容:“大人放心!”她指了指身后那扇角门,“从这门进去,正是大观园里最荒凉僻静的所在,平日里鬼影子都没一个!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奴家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大官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好!本官信你!此事就交给你了。”说罢,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龄官手捧着那方犹带体温的素帕,倚在廊柱下,痴痴地望着大官人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角门之外。

  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上“师师手书”那几个字,心头百味杂陈。

  狂喜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李大家签名,失落于那并非大人的心意,又因能替大人办差而雀跃不已,更夹杂着对那桩神秘差事的好奇与一丝隐隐的好奇……

  种种情绪交织,让她那张春花般娇艳的小脸上,一时喜,一时忧,痴痴怨怨,竟半晌挪不动步子。

  而这边大官人安排妥当,而白日里自家内眷拜访妙玉的时候。

  自家房里却出了一些事情。

  那日头刚爬上粉墙,西门家一众绝色妇人刚离开不久,几个粗蠢的婆子并小丫头在鸳鸯指挥下,正拿着笤帚、鸡毛掸子,在大官人暂居的外书房院子里洒扫。

  灰土扬得半天高,汗腥气混着尘土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房内。

  一个杂役婆子,扫到内室那座百宝格底下,忽地“咦”了一声,吭哧吭哧从最里头的暗影里,掏摸出个三寸来长、两寸宽的描金小木匣来。

  那匣子虽沾了灰,却是上等的黄杨木,四角包着錾花的银叶子,一看就不是凡物。

  杂役王婆子登时眼都直了,口水险些滴下来,伸出那乌黑油腻的爪子就要去掰那小金锁——

  “妈妈且慢!”一声清凌凌的娇叱传来。

  婆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葱绿绫子衫、白绫裙的丫鬟,急步上前。

  她生得一张鹅蛋偏长的俏脸,眉不画而翠,眼不点而亮,身量虽未足,却是细巧玲珑,体态轻盈如柳。

  正是那本名唤作林红玉”,因冲撞了林姑娘和宝二爷的名讳,被改了名儿叫小红的。

  小红一把按住婆子的手腕,急道:“你糊涂了!仔细看这匣子底下——可印着琏二奶奶的私记呢!主子的东西,咱们做奴才的怎敢胡乱开看?仔细你的皮!”

  正在外间监看洒扫的鸳鸯,早把里头动静听在耳里。

  她掀了帘子出来,先是满意地瞥了小红一眼,点头赞道:“好丫头,果然是林之孝家的调教出来的女儿,懂规矩,知进退,比那些没头苍蝇似的强多了!”

  嘴上夸着小红,鸳鸯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翻起滔天巨浪:

  这印着二奶奶私记的要紧物事,怎会藏在大官人书房的百宝格底下最暗的角落?

  莫非……想起前日,凤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是这内室中若有似无的味道是什么?

  虽被凤姐用浓烈的玫瑰露遮掩过,可鸳鸯鼻子最是灵光,一丝也逃不过去……

  这念头一起,鸳鸯顿时觉得心里突突直跳,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一个是贾府管家二奶奶,一个是三品大员的外人。

  这等要命的干系,岂是她一个丫头能乱想的?

  忙敛了心神,对小红和王婆子吩咐道:“既是二奶奶的东西,你两个便立刻送回她院里去,亲手交给二奶奶或者平姑娘,不许耽搁,也不许再给旁人瞧见!”

  两人喏喏应了,捧着那烫手的匣子,一路小心翼翼往凤姐院里走。

  刚过了穿堂,迎面撞见贾琏摇着扇子,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从外头回来,想是又在哪处吃了花酒。

  那王婆子一见贾琏,便懒得走路,也不顾旁边小红急得直扯她袖子,抢上一步,堆起满脸谄笑,双手高举那木匣,嚷道:“给二爷请安!奴才们刚在洒扫,于那头的书房院子里拾得此物,上头有二奶奶的印记,特来奉还二爷!”

  贾琏疑惑接过:“在哪里找到的?”

  小红还未说话,那婆子赶紧说道:“正是如今西门大人暂住的院子!”

  “什么?!”贾琏一愣。

  小红听她竟把那几个字吐了出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心里暗叫一声:“完了!”

  贾琏那张本还带着酒意风流的脸,在听到“西门大人暂住”几个字时,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强压着心头的暴怒,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地道:“哦?在…?好,好得很。”

  他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把铜钱,扔在王婆子面前:“做的好,赏你的!去吧!”

  王婆子喜滋滋地接过钱,也不管地上脏,忙不迭地磕头谢赏。

  贾琏看也不看她,攥紧匣子,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骇人的阴戾。

  待贾琏走远,王婆子得意地掂量着铜钱,斜眼睨着面无人色的小红,撇嘴道:“这都是老娘我的!你想分一个子儿?门都没有!”

  小红看着她那副愚蠢而不自知的嘴脸,心里一阵冰凉,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我只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再不理那呆住的婆子,扭身快步走开!

  贾琏一头撞进自己的书房,“砰”地一声摔上门,插死门闩。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手里那个精致的木匣!

  “贱人!娼妇!下作的淫妇!这定情物都送到人家床上去了?”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预想的钗环首饰、情诗信物,竟是整整齐齐码着一厚沓“恒舒号”的银票!

  贾琏哆嗦着手指一数——足足两千两!

  “轰——”脑袋里像是炸开了惊雷!

  贾琏的脸由青转紫,由紫变黑,额上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心里的毒火和污言秽语再也压不住:

  “好个王熙凤!好个当家奶奶!原来是去当那倒贴钱的娼妓去了!被那奸夫弄得舒坦了是不是直淌了是不是?爽利得连府里的银子都要偷出来贴补他?”

  “两千两!两千两啊!老子在如今为几百两银子都愁眉苦脸,府里如今捉襟见肘,你倒好,叉开腿就把这么多银子送给那那奸夫当玩弄你的嫖资了?那奸夫就把你弄得这等舒坦,值这个价吗?!”

  他恨不得立刻绑了这对奸夫淫妇,然后冲到贾母跟前,把这匣子摔在那对奸夫淫妇脸上!可脚步刚挪动,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光有这赃银,没捉奸在床,那奸夫淫妇定然抵赖!再说……”

  贾琏的目光贪婪地落回那厚厚的银票上,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情不自禁地抚摸着那光滑的票面。

  他最近在外头包养的那个唱曲儿的小粉头,正缠着他要买一处小院!

  赌场里欠的账也快到期了……这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简直是雪中送炭!

  好个没廉耻的淫妇浪蹄子!

  我贾琏瞎了眼,娶了你这个粉面油头的骚狐狸!

  问你要银两,从未曾给爽利过,却给奸夫一给就是两千两!

  你与那天杀的贼大官人做的那些没天理的勾当全身上下怕是被人玩遍了,却把我当个活王八耍!

  这银票我看你怎么有脸问我要!

  倘若这对奸夫淫妇不见了银票必然要见面,到时候怕是又要翻云覆雨,岂不是捉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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