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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宋江大阴谋,贾家女人齐去西门大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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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二三十个随从见主人被打翻在地,发一声喊,各挺棍棒,一窝蜂涌上来要抢人。

  李逵见了,不惊反喜,两条铁铸般的胳膊如风车般抡开,眨眼功夫,已有五六个泼皮筋断骨折,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哭爹喊娘,杀得性起,回头见那殷天锡正挣扎着要爬起,哪里容他?

  抢上前去,老鹰抓小鸡似的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也不管头脸胸腹、下阴后臀,醋钵大的拳头、钉耙似的脚尖,如雨点冰雹般只顾着没头没脑地狠命擂下!

  柴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声高叫:“铁牛!铁牛!住手!使不得!使不得啊!打伤了人命,可是害苦我了啊!”

  可那李逵打得兴起,恰似疯魔附体,一双牛耳里灌满了自家拳脚带起的风声,哪里听得进半句人言?

  不消一盏滚茶凉透的功夫,再看那殷天锡时:眼耳口鼻七窍里都汩汩淌出黑血来,眼珠子凸出眶外,手脚只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硬了,显见是魂灵儿早被无常鬼牵着,一溜烟奔那酆都城报到去了。

  柴进见状,只叫得一声苦,连连跌足道:“祸事了!泼天的祸事!这叫我如何是好!”

  慌忙一把扯住李逵那血糊糊、汗津津的粗胳膊,将他死命拖拽至后堂僻静处。

  柴进面如土色,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的活祖宗!你可知闯下何等塌天大祸!这厮乃是本州知府高廉的亲小舅子!高廉又是太尉高俅的堂兄弟,他这一死,眨眼间必有如狼似虎的公人前来拿人!”

  “你万万不可在此停留,速速去取了你的板斧盘缠,从后角门小路上走脱,直奔梁山泊去避祸!官府这边,我自有丹书铁券护身,自去与他周旋分辩!”

  李逵虽是莽撞,此刻也知打杀了官亲非同小可,抹了把脸上溅的黏糊糊血沫子,嚷道:“哥哥!俺若走了,岂不连累哥哥吃这鸟官府的屈棒?”

  柴进急得跺脚,几乎要哭出来:“事已至此,火烧眉毛顾眼前!你只管快走!我自有道理!再迟片刻,你我皆成俎上鱼肉!”

  李逵见柴进说得焦急,不敢再拗,只得去厢房里抄起两把明晃晃的板斧,胡乱揣了些散碎银两在怀里,也顾不得收拾,便从后角门一溜烟钻出,甩开两条毛腿,没命也似直投梁山泊方向狂奔而去。

  不多时,只听得州衙方向人喊马嘶,一片喧嚷。

  但见百余个如狼似虎的公差,各持刀枪棍棒,将那宅院围得铁桶也似,水泄不通。

  柴进是个明白人,自家整了整衣冠,施施然走出门来,口称愿随公差去府衙分说明白。

  岂料那班公差,多是些腌臜蠢物,哪管甚么体面道理?

  为首不由分说,先使条麻绳,将柴大官人如捆粽子般缚了。

  其余人等,发一声喊,便如蝗虫过境,撞开大门,涌进宅内,翻箱倒柜只欲搜那行凶的黑大汉李逵。

  乱哄哄搜了半晌,哪里寻得着半根铁牛毛?

  只得悻悻然,推搡着五花大绑的柴进,一路吆喝,径往高唐州衙而去。

  此时州衙堂上,知府高廉闻得妻弟殷天锡竟被打被活生生用拳头把脑袋打的血肉模糊,一命呜呼,直气得那顶官帽儿都似要冲天而起。

  眼见柴进押到,高廉双眼赤红,如喷血火,也不问青红皂白,只把惊堂木拍得震天价响,口中咆哮如雷:“好大胆的贼囚!与我掀翻了,打!重重地打!”

  左右衙役如狼似虎,应声而上,将个柴大官人,狠命掀翻在冰冷阶石之上。

  柴进虽身陷囹圄,犹自挣扎着昂首分辩:“府尊大人容禀!小民乃前朝柴氏嫡派子孙,家中供有太祖皇帝钦赐丹书铁券!只因叔叔柴皇城身故停灵,那殷天锡便倚势强占花园,更喝令豪奴殴打小民。庄客李大一时情急,失手伤他性命,如今李大早已畏罪潜逃,与小民无干!”

  高廉听罢,更是火上浇油,哪里肯信?

  只把嘴角一撇,露出几分狰狞冷笑:“呸!好个刁滑的囚徒!口说无凭可有身份证明?便真有甚么丹书铁券供在你家祖祠,今日打死了朝廷命官的亲眷,便是天王老子也难救你!休得多言,与我着实打!”

  话音未落,堂下如狼似虎的差役早已抢起毛竹大板,照着柴进那金枝玉叶的身子,没头没脑地狠打下来。

  一时间,板子着肉噼啪作响,打得柴大官人皮开肉绽,血水浸透锦袍。可怜他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三魂渺渺,七魄悠悠,几乎昏死过去。

  高廉犹不解恨,喝令将那晕厥的柴进投入那囚牢中。

  却见身侧那师爷趋前一步,虾着腰,缩着脖颈,低眉顺眼地凑到高廉耳边: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容小的斗胆进一言。这……这河北安抚使的位子,目下可是大名府梁中书梁府尊兼着,又挂着提举河北都转运使的衔儿。梁府尊……那可是东京蔡太师门下,心腹体己的人呐!这柴……这厮纵有千般该死,若就此打入死牢,怕……怕有些不妥帖处……”

  高廉正自怒气填胸,闻言猛地侧过头,一双三角眼眯缝起来:“嗯?有何不妥?你且说!”

  师爷低声说道:“大人明鉴!小的不敢瞒哄。如今……咱们太尉爷在东京的场面……唉,皇城司那头,实权差遣就剩下个马军指挥使,虽说多了个枢密院听用的差遣,可……可那是童枢相童贯童大人的地界,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如今天下人皆知蔡童两位相公不和,咱们太尉爷……向来是捧着太师过桥,唯太师马首是瞻的……如今朝堂上风云暗涌,势力更迭……太尉爷的千秋大寿眼瞅着就在眼前,这节骨眼上玩玩不能起波澜……”

  “再者,若是这人身份是真,这柴家虽是破落,可依旧世袭崇义公称号,虽说朝廷不管不顾,可也不是大人能够随意处置的,外间三街六巷都哄传,他家藏着太祖爷御赐的丹书铁券,免死金牌!若真个在咱这大牢里不明不白地病故了……小的只怕……只怕风声走漏,传到东京,被有心人拿了做筏子,攀扯到太尉爷身上,这干系……大人便是粉身碎骨也担待不起啊!求大人明察!”

  这一番话,句句点在要害,高廉那满腔的戾气,渐渐泄了。他拧着眉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沉吟半晌,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唔……依你这般说……倒也有几分道理。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师爷听得高廉口气松动,忙陪笑道:“大人圣明!依小的愚见,不如……不如就按‘殴斗伤人’的罪名,具个详实的民状,先呈报梁中书梁府尊处定夺。这既是给了梁府尊面子,显着咱们懂规矩,也是把这份干系,轻轻巧巧地推到他大名府去担了。”

  “另备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快马呈送东京刑部大堂备案,再抄送一份,密禀咱们太尉爷知晓……如此这般,明路走得堂堂正正,暗里也知会了太尉爷,日后纵有风波,咱们也是照章办事,滴水不漏。上头自然体谅大人的苦心。”

  高廉听罢,眯着眼,将那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在肚肠里翻来覆去过了几遍,点头道:“好!果然是你这老东西虑事周全!就依你所言,速速去办!”

  而那头。

  那李逵一路奔逃,如丧家之犬般撞到梁山泊金沙滩前。

  把守关隘的几个喽啰,认得是这黑厮,忙不迭横起刀枪拦住去路,说他是被逐之人不许他上山。

  李逵大怒提起双斧就要劈了过去。

  好在如今宋江势力大涨,其中几个喽啰早得了宋江吩咐的眼线,口中嚷道:“铁牛!休得莽撞!且在此处稍待,容俺们去报知公明哥哥!”

  一个伶俐的小头目飞也似跑去报信。

  宋江闻听下了山门,见了李逵叙述后,便让他好生等候,踱步去寻那托塔天王晁盖。

  晁盖正在聚义厅上吃酒,见宋江进来,放下酒碗问道:“贤弟何事?”

  宋江满脸堆笑,叉手道:“哥哥容禀,李逵那厮……回来了,正在山下。”

  “怎么?你又要收回他?”晁盖浓眉一拧,瓮声道:“当日他坏了山寨规矩,是你我与众兄弟亲口将他逐出山门。如今怎好自食其言?岂不让天下好汉耻笑?”

  宋江呵呵一笑,摆手道:“哥哥错会了意。此番铁牛回来,并非摇尾乞怜,乃是……立下一桩泼天也似的大功劳!小弟正要请哥哥示下,允他上山,算是论功行赏。”

  晁盖将信将疑,眉头皱得更紧:“哦?立了何功?你且说来。”

  宋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哥哥可知那沧州横海郡的柴大官人柴进?此公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前朝帝胄,世袭崇义公,公田十顷,监周陵庙,郊祀恩荫,家中藏着太祖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

  “他那庄园,端的是泼天富贵:田产阡陌纵横,庄课岁岁丰盈,更兼做着几处边关的私贸勾当,银子流水也似淌进来!当年王伦那厮能在梁山立住脚跟,便是得了这柴大官人暗地里周济的银钱米粮……”

  他觑着晁盖脸色,见其目光闪动,知是听进去了,便又加了一把火:“哥哥试想,若能将这般财神爷‘请’上山来入伙……嘿嘿,岂不是凭空添了一座金山银库?强似咱们兄弟在此间,虽说也劫掠些过往客商,收些渔税、山课,聚拢了些三教九流的手艺人、庄户人,可终究……”

  宋江故意顿了顿,显出几分忧色,“……终究是草莽气象,缺个正经会‘掌盘子’的精细人!学究哥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自然是一等一,可这钱粮收支、账目往来、开源节流的琐碎营生……非其所长啊!”

  “偌大一个梁山泊,如此多人吃喝拉撒,刀枪器械,衣甲船只,哪一样离得了白花花的银子?若没个妥当人总理钱粮,日子久了,只怕入不敷出,坐吃山空,坏了哥哥替天行道的大业根基!”

  他见晁盖沉吟不语,脸上已有松动之意,又说道:“这柴大官人,出身显贵,自幼便通晓经济之道,理家管账的本事,怕是东京城里的老库吏也未必及得上他!”

  “若能得他上山,带来这么一大笔钱财不提,若将这梁山泊的田亩、渔课、山泽之利,连同各处‘生意’进项,都交与他一手打理、生发运转……哥哥啊,咱们这山寨,才真真像个有根基、有后劲的兴旺铺面!强似如今这般……东挪西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桩买卖,做得过!”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更兼句句点在钱粮命脉上。

  晁盖捻着虬髯,默然半晌。

  他思前想后,那柴进的万贯家财和理财之能,终究压过了他对李逵归山的顾虑,他疑虑道:

  “贤弟此言,端的在理。只是这位柴大官人,金枝玉叶般的人物,世世代代吃着朝廷的俸禄,顶着崇义公的偌大帽子。他如何肯撇了那温柔富贵乡,来钻咱这梁山泊的草窠子?岂不闻‘凤凰不入鸡窝’?”

  宋江听了,嘿嘿一笑道:“哥哥莫忧,此事易如反掌!前番铁牛兄弟不是打探得真?那柴大官人为了取那保命的丹书铁券并几件要紧的凭信,已遣了心腹家奴上路。这岂不是天赐的良机?”

  “我等只需在半路僻静处,埋伏下精壮喽啰,扮作剪径的强人,将那些劳什子文书凭信,一股脑儿夺了来!那时节…证明不了身份,这柴大官人想要脱身千难万难…”

  他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道:“咱梁山如今可不是往日光景!兵是精兵,马是壮马。小弟带上山的诸位兄弟和人马自不必说,更有公孙道长引荐的杨林并饮马川那三位好汉——铁面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邓飞、玉幡竿孟康!他们带来的人马也不少!”

  “那高唐州名头叫得响,可那城墙比县城还不如,我等点起人马,风卷残云般杀将过去,打破城池,杀他个人仰马翻,抢他个盆满钵满!到那时……”

  宋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仿佛已看到结局:“那柴大官人,便是插翅的凤凰,也成了笼中的雀儿!没了丹书铁券护身,又有杀官夺城的造反嫌疑,他还能飞回哪棵高枝去?”

  “只能乖乖儿随着咱的船儿,回咱梁山泊这安乐窝!待他上了山,再遣几个精细的兄弟,悄悄儿去把他那深宅大院里的金银细软、古董玩器,一股脑儿搬了来!哥哥你说,这岂不是一桩妙好买卖?既得了人,又得了财,更添了咱梁山的威风!”

  晁盖一拍桌子,:“好!好计策!端的痛快!俺这就去点齐……”话未说完,便要起身。

  宋江却疾伸一手,如铁钳般按住晁盖臂膀,脸上堆着笑:“哥哥且慢!哥哥乃一山之主,万金之躯,如同定海的神针!岂能轻动?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等攻城拔寨的勾当,自有小弟代劳!哥哥只管稳坐聚义厅,擎等着听那捷报便是!”

  晁盖被按住,身形一顿,猛地抬眼,那目光如同两把钩子,深深地在宋江那张堆笑的胖脸上剜了几剜,仿佛要剜出他肚肠里的真意来。

  厅中一时静极。

  晁盖喉头滚动几下,哈哈一笑,声音沉得像块铅:“贤弟既如此说,想必是周全之策。罢了!便……依你所言行事吧,贤弟……你自去点兵!替为兄……走这一遭

  宋江别了晁盖,回到自家屋里。

  不一时外头有人喊门。

  “雷横兄弟,快进来说话。”宋江笑道。

  那插翅虎雷横到宋江跟前,叉手道:“公明哥哥唤小弟,有何差遣?”

  宋江笑道:“我有件事本想让铁牛那厮去做,可他性子燥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沾着火星子就炸,那双板斧舞起来,怕是连自家蛋都顾不全,我思前想后非你这等精细人去做不可,旁人……哥哥我信不过。”

  雷横胸脯拍得山响:“哥哥但有吩咐,水里火里,雷横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好兄弟!”宋江这才抬眼盯住雷横:“你带几个心腹的兄弟,腿脚麻利的,去沧州通高唐州口那条官道上候着。柴大官人派去取丹书铁券和身份凭信的人,必打此过。拦下!把那劳什子铁券文书,连同押送的人……干净利落,人和信物一个不留!记住,是一个不留!”

  雷横沉声道:“哥哥放心!小弟理会得!”说罢,转身便走。

  眼见雷横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那门轴“吱呀”声刚落,宋江嘴角便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走到门边,并不开门,只对着门缝轻咳一声,低唤道:“戴宗兄弟。”

  神行太保戴宗,真个是来无影去无踪,宋江话音未落,他竟已如鬼魅般悄立在宋江身后半步,垂手恭立,气息微不可闻。

  宋江也不回头,只望着雷横消失的方向,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戴院长,你腿上功夫了得,翻墙跑瓦如履平地。烦你辛苦一趟,远远地缀着雷横兄弟。”

  “吴学究那双眼,毒得很呐……他疑心,咱们这位插翅虎兄弟,怕是不太老实,总有些首鼠两端的模样,可我们二人商量来商量去,又想不到他有何纰漏。你替我好好看着,看他如何行事,与何人交接。若是不慎露了行迹被他发觉……”

  “你便说,是哥哥我心疼他独力难支,特遣你这追来相助。再然后嘛…二人同行…你那双招子,给我盯紧些,看他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破绽’没有?”

  戴宗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躬身笑道:“哥哥深谋远虑,小弟省得。定把他里里外外,看得比媳妇过门验身还要仔细。”

  等到戴宗离开。

  宋江这才整了整衣冠,脸上又堆起那副人见人敬的敦厚笑容,大步走出房门,擂鼓召集群雄来到聚义堂。

  “林冲、花荣、秦明、吕方、郭盛、欧鹏、杨林、邓飞、马麟!尔等为前部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插那高唐州城下,要打出我梁山的威风来!”

  “得令!”九条好汉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吴学究、郑天寿、燕顺、铁牛李逵、白日鼠白胜、混江龙李俊、浪里白条张顺!”

  宋江目光扫过这几位,吴用是智囊,戴宗是耳目,李逵是杀器,其余皆是水陆两栖的精干头领。

  “随我坐镇中军!点齐五千儿郎,粮草辎重,即刻开拔,兵发落唐州!”

  “得令!”

  一时间,聚义厅前号角呜咽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汇聚成的洪流,裹挟着腾腾杀气,向那高唐州杀去。

  而此时的祝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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