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城,胜利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回荡,可克利墨诺斯已经听不真切了。
他靠在城墙上,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做到了。
人群渐渐散去,那些雅典人还在议论着刚才的战斗,还在咒骂着波塞冬的无耻,还在赞美着克利墨诺斯的英勇。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克利墨诺斯睁开眼睛,正要转身回城,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雅典娜穿着银灰色的长袍,手里握着长矛,身后跟着胜利女神尼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克利墨诺斯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看着那些血污和伤口,微微点了点头。
“母亲。”克利墨诺斯连忙站直了身体,低下头。
雅典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克利墨诺斯的眼睛亮了起来,母亲的夸奖,对他来说比任何荣耀都珍贵。
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挺直了腰板,像是又长高了一截。
雅典娜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父亲呢?”
克利墨诺斯愣了一下:“父亲和赫尔墨斯殿下一起走了,阿尔忒弥斯殿下也在。”
雅典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皱眉的动作很轻,可克利墨诺斯看到了。
他跟了母亲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那是她不高兴时的习惯动作。
“阿尔忒弥斯也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平静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克利墨诺斯点了点头,然后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塔伦和阿尔忒弥斯如何一起来到雅典,阿尔忒弥斯如何慈爱地看着他,如何让他叫她母亲,如何给他狩猎女神的祝福。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偷偷看了雅典娜一眼,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克利墨诺斯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些事,想起雅典娜和塔伦之间的关系。
他们只是共同抚养了他,并没有实质的关系。
雅典娜甚至看上去对男人没有任何兴趣,她只关心她的城邦,她的智慧,她的战争。
可此刻雅典娜的反应,却似乎并不是完全没兴趣啊。
他看着雅典娜,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母亲不会是在意父亲吧?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父亲母亲之间的事,不是他该管的。
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母亲,赫尔墨斯殿下杀了珀里刻律墨诺斯,海神那边会不会报复?”
雅典娜看着他,目光恢复了平静:“会。”
她说,一个字,干脆利落。
克利墨诺斯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那赫尔墨斯殿下——”
“波塞冬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不报复。”
雅典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会找到赫尔墨斯,会折磨他,羞辱他,甚至会想办法杀了他。”
克利墨诺斯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赫尔墨斯殿下帮了我们——”
“他只要报复,就是彻底把赫尔墨斯推到了我们这边。”
雅典娜打断他,目光变得深邃:“宙斯现在用得上波塞冬,他不会为了赫尔墨斯去得罪波塞冬,赫尔墨斯想要活命,就只能寻求别人的帮助。”
“在奥林匹斯上,塔伦就是最好的选择。”
克利墨诺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收服赫尔墨斯,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波塞冬的报复,宙斯的冷漠,赫尔墨斯的绝望——
这一切都在父亲的计划之中。
雅典娜看着他,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可克利墨诺斯看到了。
“你又过了一个试炼。”她说:“也许我很快就能在奥林匹斯上看到你了。”
克利墨诺斯愣住了:“试炼?杀死变形者也是试炼?”
雅典娜点了点头:“从你接受狩猎女神祝福的那一刻起,从你射中那只蜜蜂的那一刻起,你的试炼就完成了。”
“十二项试炼,你已经完成了大半,等你完成所有试炼,你就能成神,就能登上奥林匹斯,就能和我们在一起。”
克利墨诺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个少年看到未来的光。
他握紧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
雅典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向奥林匹斯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在奥托里库斯的城市里,赫尔墨斯站在一座小小的坟墓前。
他没有穿金色凉鞋,没有戴带翅膀的帽子,只是穿着一件简朴的长袍,低着头,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
他的手里握着一束野花,野花很普通,像是从路边的草丛里随手摘的。
他弯下腰,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直起身,沉默了很久。
“奥托里库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父亲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吹过他的头发,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墓碑,看着那张刻在石头上的名字。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奥托里库斯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偷东西时那得意的笑容,想起他学会变形的那个夜晚,想起他抱着外孙时那满足的表情。
那些回忆像刀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屋。
小屋里,安提克勒娅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婴儿奥德修斯。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看到赫尔墨斯走进来,她连忙站起来。
“殿下——”
赫尔墨斯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桌上。
那袋子里是金币,很多金币,够这母子衣食无忧一辈子。
“这些,你拿着,好好照顾孩子,好好生活。”
安提克勒娅看着那袋金币,眼泪又涌了出来:“殿下,父亲他……他真的——”
赫尔墨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低下头,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赫尔墨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脸,眼眶红了。
“奥德修斯。”他轻声说:“你要记住,你外公是个好人,他偷了一辈子,可他最后救了十几条命,他是个英雄。”
婴儿不会回答,赫尔墨斯直起身,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他心里很愧疚,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奥托里库斯,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奥托里库斯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