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落进神殿里,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
窃窃私语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声浪涌了起来。
众神无比意外,一个个交头接耳起来。
只有雅典娜依然保持着平静。
她看着宙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神王陛下,塔伦不是我们奥林匹斯神系,如何能够成为主神?”
这句话一针见血。
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宙斯身上。
宙斯看着雅典娜,那目光里的审视更加浓重了几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决定奥林匹斯的格局。
“塔伦是阿尔忒弥斯和赫拉的丈夫。”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这还不够吗?他早就和奥林匹斯脱不开关系了。”
“你们只需要说……”宙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放慢了,一字一顿:“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靠回王座上,姿态放松而随意。
可他的眼睛没有放松。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捕捉着每一张脸上闪过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犹豫的眼神,每一个若有若无的偏向。
波塞冬第一个开口了。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愤怒和坚决。
三叉戟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细密的裂纹。
宙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意外,波塞冬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
然后他看向其他人。
但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众神的反应并不激烈,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整座神殿,看着那一张张沉默的面孔,那一双双犹豫不决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除了波塞冬,没有一个人直接反对。
没有一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十二主神里,和塔伦关系不错的,或者至少对塔伦没有敌意的,已经占了大多数。
宙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王座的扶手。
那冰冷的触感传递到他的掌心,让他保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震惊和冷意。
他提出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真的让塔伦加入奥林匹斯。
他知道塔伦不会愿意,那个男人不需要奥林匹斯的认可,他从始至终都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成为主神对他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束缚。
所以他提出这件事,实际上是在观察众神的反应,他需要知道,奥林匹斯上面,现在有多少神是站在塔伦那边的。
他想知道目前的十二主神里,谁在亲近塔伦,谁在倾向塔伦,奥林匹斯神系被那个男人渗透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
结果很不乐观。
非常不乐观。
他看着那些沉默的面孔,一个冷冰冰的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如果有一天,我要和塔伦开战——
那些坐在我身后的主神,那些发誓效忠于奥林匹斯的众神——
能有几个真正站在我这边?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他从灵魂深处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想起了塔伦动用他的雷霆之力,想起赫尔墨斯跪在地上望向天空时那绝望的眼神。
想起了波塞冬跪在塔伦面前,连握紧三叉戟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起来,拼成一幅让他胃里发冷的图景。
他坐在王座上,被众神环绕,可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这种孤独,叫孤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分化众神和塔伦的关系。
他必须——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打破了神殿的沉默。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恐。
“你说什么?!”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双手撑在身前的石桌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唇在发抖,瞳孔里全是惊恐的光芒。
她不是在跟任何人说话,她的目光空洞,像是穿透了神殿的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急促而凌乱,珍珠从腰间的缎带上崩落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愣住了。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幕。
没有人想到阿芙洛狄忒,这个从来不参与任何纷争、只关心美丽与爱情的女神,会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当着所有主神的面,做出这样的事。
宙斯的脸色变了。
“阿芙洛狄忒。”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压抑的威严:“你在做什么?”
阿芙洛狄忒没有停下脚步。
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步伐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走到神殿的门口。
“站住!”
宙斯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神殿里炸响。
神殿的穹顶之上,金色的雷霆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灼热的气息。
神王的威压像一张无形的网,向阿芙洛狄忒笼罩下来。
阿芙洛狄忒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停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主神,身体微微发抖。
她转过身来,看着宙斯。
宙斯看到她的脸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张被誉为奥林匹斯最美丽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恐惧。
那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抖,让她眼眶通红。
“神王陛下——”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没有低下头:“我有事,必须离开。”
宙斯的脸沉了下去。
他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在所有主神面前,有人要当众违抗他的命令。
如果是私底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可以装作没看见。
可这是在十二主神的会议上。
这关乎他的脸面。
“众神会议还没有结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不允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