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从未把哈迪斯放在眼里过。
哈迪斯永远沉默寡言,被分配到冥界之后,就基本没有再回过奥林匹斯,也不参与众神的纷争。
他就像一个透明人,游离在众神体系之外。
这么多年来,不显山不露水,唯一一次做出格的事情,就是抢了珀耳塞福涅。
而且还是在宙斯的默许下抢的。
这样的一个神明,在波塞冬眼中,就是窝囊与废物的代言词。
甚至因为太久没有和哈迪斯接触过了,波塞冬甚至不知道哈迪斯现在的神力有多强大。
但想也知道,肯定没有自己强。
冥界撑到底也就那样,还能有他海洋大吗?
就是出于这样高傲的心理,才发现冥界居然不欢迎自己的时候,波塞冬出奇的愤怒了。
他直接发动了神力,开始疯狂攻击眼前的冥界之门。
每一击都裹挟着他翻涌的神力,每一击都足以在凡间引发一场海啸。
可那道屏障只是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像是往深不见底的井里扔了几块石头,溅起几圈涟漪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哈迪斯!你竟敢拦我!”波塞冬愤怒的大吼:“我是海神!宙斯都要给我几分面子,你是个什么东西?!”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那道幽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可更改的法则在用最冷漠的方式告诉他:
此路不通。
波塞冬站在裂缝深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三叉戟在他手里嗡嗡作响。
在发现确实打不开这道门之后,愤怒的他直接转过身,化为一道水光冲出了裂缝。
他在往奥林匹斯的方向飞。
他要去找宙斯。
他要宙斯出面命令哈迪斯打开冥界的门,他要把这件事闹到神王面前,他要让整个奥林匹斯都知道哈迪斯疯了!
可就在这时,冥界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灰白色的天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将黑暗的裂缝照亮了一小片,在那片灰白光芒的正中央,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门中走了出来。
哈迪斯穿着深黑色的正装长袍,黑曜石王冠端正地戴在头上,冠沿上的暗紫色宝石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的步伐不快,黑袍在身后拖曳出一道漫长的黑色弧线,从冥界的方向延伸出来,在焦黑的岩石上拂过。
他走出石门,在裂缝中站定,站在那道幽蓝色屏障的正后方,和屏障另一侧的波塞冬面对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眼神都是平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远亲。
可这份平淡,正是他的态度。
他不需要用愤怒来宣告威严,不需要用音量来证明立场。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里是冥界,是他的地盘。
任何人都需要得到他的允许才能进入,包括波塞冬。
波塞冬从半空中折返回来,落在裂缝入口处,三叉戟顿在地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瞪视着哈迪斯。
“哈迪斯!你终于肯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暴烈,可和刚才那些对着黑暗咆哮的吼叫相比,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忌惮:“你凭什么拦我!我是海神!你无权阻挡我的去路!”
“这里是冥界。所有的来者,都需要经过冥界之主的同意。”哈迪斯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不是刻意的威严,而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冥界之主的平淡:“你也不例外。”
“我不管!”波塞冬吼道:“我的儿子死了!他的灵魂在冥界!我要进去找他!你无权阻拦一位父亲追寻他儿子的灵魂!”
“你的儿子是忒修斯。他闯入了冥界,试图抢走我的妻子,然后死于神明的惩罚。”哈迪斯说。
他顿了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可他的声音里却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被冒犯之后剩下的冷意,那冷意不强烈,但足够让波塞冬听出来。
“你要追究这件事,可以,去奥林匹斯,去找宙斯,让神王来裁定,但在神王裁定之前,冥界的门,不会为你打开。”
波塞冬站在原地,看着哈迪斯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三叉戟在他手里嗡嗡作响。
他瞪圆了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神的惩罚?是谁的惩罚?是你?”
他怒目圆瞪,大声咆哮:“哈迪斯,是不是你杀了他?”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哈迪斯淡淡道:“他自己闯来冥界,试图抢走我的妻子,我杀了他,有任何问题?”
波塞冬站在原地,看着哈迪斯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
那句“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在裂缝的岩壁间来回弹撞,每一个字都像是往他胸腔里灌了一口滚油。
他的手指在三叉戟的戟杆上攥得发白,指节咔咔作响,深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和不可置信。
哈迪斯,那个永远沉默寡言、游离在奥林匹斯体系之外的透明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是又怎么样?”
波塞冬的声音骤然拔高,往前迈了一步,戟尖指向哈迪斯的面门:“你杀了我儿子,还敢问我‘是又怎么样’?哈迪斯,你是不是在冥界待太久,待傻了?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声音在裂缝中炸开,震得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海藻般的胡须在暴怒中狂乱地飘动,深蓝色的长袍被翻涌的神力鼓荡得猎猎作响,三叉戟上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裂缝照得如同白昼。
哈迪斯看着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我是冥界之主,我在自己的地盘上,处置一个闯入者,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顿了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可他的声音里却有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冷冽的锋芒:“尤其是你。”
波塞冬的脸涨得通红。
哈迪斯的态度比他的话更让他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