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噬命途之中,足以被归类为精锐受膏者的菌巢近卫,就这么在希里安飓风般的斩击下,活生生地被砸成一滩破碎的血肉残渣,又在冲天咒焰中焚为灰烬。
世界仿佛被抽去了声音。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连这片嘶吼喧嚣的区域,也骤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火焰在血肉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像是死神在轻轻鼓掌。
不远处,囊肿侍从的触须微微颤抖,另一侧,仅存的那名菌巢近卫钩爪垂落,流淌着鲜血与脓液的混合物。
前一刻,他们还在迅速驰援,但眼下都驻足在了原地。
他们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西耶娜撑起的净化帷幕早已被击碎,前路畅通无阻。
可他们知道,已经没有驰援的必要了。
净化帷幕破碎之前,希里安的剑便已贯穿菌巢近卫的胸膛,将骨骼、脏器连同所谓的不死躯体一并斩成模糊的血酱。
囊肿侍从脸庞诡异地蠕动了起来,诸多密集的复眼从覆盖的菌丝下浮现,审视着希里安,打量着那团模糊的血肉,环顾战场。
没救了。
他清楚地知道,菌巢近卫是位受膏者,身负菌母的不灭宠爱,具备一定的不死性质,按理说不该那么容易被杀死才对的……
可是——
当囊肿侍从看见那缠绕剑身的咒焰,那夹杂着神圣与狂乱的炽白与莹绿时,一股冰冷的战栗自灵魂深处炸开。
那是源自血脉本能的恐惧,像是野兔遇见饥渴的狼,像是阴影撞见灼目的太阳。
自己……竟会感到恐惧?
多么荒唐。
被围攻的可是破晓之牙号,拥有源源不断增援的是己方,更不要说,此刻正是黑夜,而非白昼。
但现实是,无论是囊肿侍从与仅剩的菌巢近卫,还是那些散落在周边的瘟腐骑士,乃至所有的恶孽子嗣们。
所有的混沌仇敌都停下了攻势。
他们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扼住了喉咙,像是沉默的观众,眼睁睁看着希里安站在尸骸与烈焰中央,成为这场血腥戏剧中唯一的演员。
万众期待的主角。
“呼……”
希里昂起头,染血的手指慢慢梳过额前凌乱的发丝,将它们向后捋去。
火光映亮他的脸庞,那上面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彻底释放的、几乎令人胆寒的喜悦。
他笑了起来,笑容真挚。
太久了。
安逸的日子像柔软的茧,将希里安心中那头黑暗的野兽缓缓包裹、驯化。
直到这个鲜血飞溅的夜晚,锁链崩断,牢笼洞开。
希里安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畅快地厮杀过,眯起了眼睛,像叼着野兔的狐狸般,扫视向周围的影影绰绰。
他举起手中沸腾燃烧的长剑,烧红的光,将脸颊映衬得一片血色。
希里安对着黑暗,对着敌人,对着这场围攻的所有人,嘶声呐喊。
“来啊——!”
寂静轰然破碎。
囊肿侍从发出非人的尖啸,混沌威能在其体内爆发,喷涌出遮天蔽日的孢子黑雾,如同死亡之云倾覆而下,仅存的菌巢近卫踏碎地面,钩爪撕裂空气,化作一道腥风直扑而来。
更远处,瘟腐骑士调转了方向,无视了布雷克的骚扰与西耶娜绽放的星光,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从四面八方而来,发起了围攻。
希里安只是站在了那,挑衅似地拍了拍胸膛,任由敌人们如狂潮般向他扑来。
他轻蔑地荡起沸剑,咒焰再度化作狂嚣的火龙卷升腾而起,但仅仅一瞬,那火龙卷如昙花一现般骤然消散。
火光褪去之处,希里安的身影已无迹可寻。
刺啦。
一声极细微的响动,似热刃熔穿铁甲,又如利爪撕开鲜肉。
声音落处,一名瘟腐骑士的头颅应声裂开,断口处窜起细密的火苗,滋滋作响。
“哈!”
狞笑划破沉闷的空气。
希里安如幽魂般,身影一闪而过,跃离了原地。
随即,断口处的火苗迅猛燃烧,吞没了瘟腐骑士的整颗头颅、脖颈、胸膛,直至全身完全燃烧。
凄厉的尖叫声中,燃烧的躯体缓缓倾倒了下去,哪怕摔在地上变成了火团,内部仍持续不断地传来爆鸣声。
囊肿侍从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混沌的意志在躯壳中沸腾,衍噬命途的力量开始奔涌。
菌巢近卫这般受膏者,凭借自身的不死性质,更倾向于近身厮杀,将优势发挥都最大。
而囊肿侍从不同,他仍具备着灵魂,可以行走于衍噬命途之上,渴求着更深远的蜕变。
更不要说,他的武器并非钩爪、长戟、剑刃,而是混沌本身。
于是,腐坏的领域自囊肿侍从的脚下蔓延。
脚下的致密装甲诡异地崩裂,钻出扭曲的植枝,藤蔓间滋生出浓密的孢子、蚊蝇,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秽虫。
囊肿侍从尽情释放体内的混沌威能,空气迅速浑浊,衍噬之力笼罩之处,万物皆被拖入亵渎的温床之中。
腐坏领域内,沉重的压力无处不在,在希里安看来,这感觉就像处于更加深邃、浓重的狭间灰域内。
咒焰环绕周身,减轻了一定压力的同时,还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像是腐坏领域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烧毁了。是那些肉眼无法辨识的孢子。
腐坏领域持续弥漫,压制希里安的动作,与此相对的,是菌巢近卫与瘟腐骑士们体表不断蠕动的异象。
嫩芽钻破甲胄与皮肤,如饥渴的根须般蜿蜒生长,就像贫瘠的土地突逢甘霖,所有被压制的生命力都在混沌的滋养下疯狂复苏。
领域之中,蚊蝇与秽虫成群飞舞,密集的振翅声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低鸣。
希里安屏住呼吸,余光所及之处,西耶娜已唤出层层光幕,清澈的星光切割出了一片净土。
作为常年行走于黑暗世界的除浊学者,她有着丰厚的应对经验。
另一侧,布雷克召唤墨痕回归,凝结成漆黑致密的贴身甲胄。
他做足了防御,但不幸的是,与西耶娜、希里安相比,布雷克行走的幻界命途,并没有对混沌的针对性。
即便他反应再迅捷、防御再严整,混沌的侵蚀仍如附骨之疽,无声侵入。
“咳……该死!”
布雷克不慎吸入一口孢子弥漫的空气,喉间顿时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意,口腔黏膜飞速溃烂,呼吸道肿胀堵塞。
他几乎窒息。
布雷克迅速后撤,不等冲出腐坏领域的边缘,脖颈已病态地隆起,皮肤下好像有活物在蠕动。
身影跌撞出这团死亡云雾后,布雷克咬紧牙关,墨痕自掌心涌现,凝成尖锐的长针。
作为能从绝境北方归来的存在,布雷克深知混沌的邪异可憎,个人意志也远超其常规的超凡者。
他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将墨针贯入脖颈,刺穿肿胀的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