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墨针向外扩张,硬生生撑开一道呼吸的孔洞。
“嘶……哈……”
痛苦的呻吟声中,布雷克勉强透过那狭小的孔洞艰难换气。
他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血液翻涌的嘶哑气音,血沫自唇角淌落。
“别说话!”
腐坏领域的边缘闪烁起星光,西耶娜也跟着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停歇,她唤起源能,如同瀑布般一遍遍地冲刷布雷克的脖颈,竭力净化渗入的混沌污秽。
西耶娜不愧是除浊学者,仅仅是过了数秒,混沌侵蚀就遭到了有效遏制。
但尽管救治及时,布雷克颈侧仍有一片皮肤发生了可怖的异变。
皮肤下蔓延蠕动的根须,淡绿的嫩芽突破血肉,微微摇曳。
情况紧急,西耶娜没法迅速根除这种深度的寄生,只能撑过这一夜后,再为他进行手术。
布雷克则对于自身的安危并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腐坏领域的中央。
那里,希里安依旧矗立。
咒焰缠身,将一切孢子、蚊虫、腐殖焚为虚无。
短暂的对峙后,腐坏领域内的死斗开始了。
一名瘟腐骑士率先发起了攻击,他扛起长枪,从侧翼冲锋,但希里安的速度更快。
他踏前一步,避开长枪的同时,左手猛地挥起重拳,砸向了瘟腐骑士的脖颈。
指缝间溢出咒焰。
仅仅是一拳,瘟腐骑士便被打倒,不等他爬起身子,希里安已挥起沸剑,削过他的头颅。
囊肿侍从没有张开口,却发出了震撼心灵的尖啸。
更多的孢子黑雾从肿胀的躯体中喷发,如活物般卷来,所过之处地面腐蚀、空气嗡鸣。
希里安却不退反进,迎着洪流冲刺,咒焰轰然爆发,形成一道旋转的火焰屏障,直至化作一堵火墙升起,挡住了洪流。
“仅此而已?”
希里安的声音里带毫不掩饰的嘲弄。
菌巢近卫在此刻动了。
他是唯一还活着的受膏者,钩爪在混沌的滋养下长出更多扭曲的尖刺。
菌巢近卫没有咆哮,只有沉默到极致的杀意,身影闪电般地突进,钩爪交错撕扯,目标是希里安的咽喉。
金铁交击的爆鸣炸开!
希里安横剑格挡,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激烈碰撞,迸发出刺眼的源能乱流。
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
“你比刚才那个。”
希里安隔着交错的刀刃,对菌巢近卫咧开嘴。
“要硬一点。”
他发力荡开钩爪,沸剑由守转攻,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猩红之影。
剑击不再追求技巧,而是纯粹的、暴虐的倾泻。
每一剑都带着砸碎山岳的蛮横,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菌巢近卫。
起初,他还能跟上希里安的攻势,但很快,第一道剑伤从肩部划出,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在魂髓全面阴燃的状态下,希里安的体能来到了绝对的巅峰状态。
有数名瘟腐骑士想插入进来干扰战局,却被从腐坏领域外疾驰而来的墨痕击退。
布雷克捂着自己的喉咙,诸多墨痕凝聚的长矛在身侧悬浮。
“该死!”
到了此刻,囊肿侍从也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在菌巢近卫、瘟腐骑士的接连鏖战下,换做任何一名执炬人,都应因体能与源能的消耗,逐渐疲惫下去,剑挥得更慢,露出更多的破绽。
但这般的铁律落在希里安的身上,像是不生效了一样。
他不知疲倦,剑势愈演愈烈,源能与魂髓更像是无穷无尽般,炽热的火光连绵不绝。
希里安仅凭一人之力,其所带来的压力,宛如整支精锐的执炬人小队。
甚至说,不止如此。
“哦,怎么慢了啊!”
希里安嚣张地叫喊着。
“你是累了吗!”
种种挑衅下,疲于应对的菌巢近卫。
他的钩爪上开始出现裂痕,被菌母祝福的肉体,更是在连续不断的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囊肿侍从试图干扰,催动领域内所有的秽虫与扭曲植枝缠向希里安的双腿。
西耶娜的星光则适时从外围射入,精准地灼烧掉那些蠕动的威胁,还时不时地撑起一道道净化帷幕,令疾射的枝芽纷纷扑空。
“我有些厌倦了……”
忽然,希里安没头没尾地抛了这么一句话出来,放弃了所有防御,故技重施般地将沸剑高举过顶。
对于这一幕,菌巢近卫并不陌生,刚才自己的同伴就是死于这疯狂的斩击之下,而他目睹了全程。
菌巢近卫很清楚希里安要做什么,了解剑刃下落的轨迹,明白咒焰涌动的走向,甚至清楚对方每一块肌肉的发力……
他知晓了一切,反而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惧。
如同对死亡的预言,菌巢近卫知道自己扛不住这一击,事实也是如此。
弥漫的咒焰如同百川归海,向沸剑疯狂汇聚。
剑刃从烧红变得炽白,光芒照亮了希里安那狂热的眼眸,也照亮了菌巢近卫那因绝望而收缩的瞳孔。
“所谓不死——”
希里安带着笑意、低吼,沸剑轰然斩落。
“不过是更耐烧的柴薪!”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被这一剑吞噬了。
炽白的光柱劈开了腐坏领域,淹没了菌巢近卫的身影。
那被菌母祝福的不死肉体,在这一刻如同蜡像般融化、崩解,钩爪断裂,甲胄汽化,血肉与骨骼在极致的高温中直接化为虚无。
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光柱余势未减,径直轰击在囊肿侍从的躯体上,令他发出濒死的尖啸,半个身子都在咒焰中塌陷、碳化。
这一击的力量,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希里安立足之处为中心,整片区域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就被灵匠们勉强修补的结构,在这一连串的厮杀中彻底失去了支撑,裂纹如蛛网般遍布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地面。
然后,垮塌开始了。